用唾液写字。莫七婆用竹夹挑起纸页,药水顺着纸边往下淌,唾液里有盐分,遇了我这显心汤,藏着的话就藏不住了。她的眼角突然湿了,当年我男人被抓去修城,我也写过这样的信——他不是逃兵,他是饿晕了,写在鞋底,藏了十年。
月光漫进竹楼时,周芷若望着案上叠成小山的纸页。
每张纸的背面都爬着新的字,像被雨润开的青苔:我偷了半碗米,给我娘熬药我推了他下井,因为他抢了我最后一块锅巴我把女儿卖给粮商,换了五斗糙米。
明日申时,在村头老槐树下。她对林晚儿说,点三堆篝火,搬二十个陶碗,再让阿牛把铜铃擦干净。
要开听证?林晚儿的眼睛亮了。
周芷若摇头:不设台子,不请说客。她摸出张纸,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——敲碗是,摇铃是,静默是。让这些信自己说话,小满代读。她顿了顿,每个人的声音,都该有个回应。
听证前夜,雨云像浸了墨的棉絮,压得老槐树的枝桠直往下垂。
陈阿婆的裹脚布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浅沟,她拄着烧火棍做的拐杖,从李家坪一步步挪到村头。
老槐树下的篝火堆还没点,她就坐在最远的草垛上,怀里揣着块炭——是灶房里捡的,还带着昨日煮饭的余温。
风卷着雨丝扑过来时,她摸了摸怀里的炭,又摸了摸裤腰里的纸团——那是她在灶房墙上写了擦、擦了写七夜的字,终于在今晨被她小心揭下来,叠成个小方块。
雨越下越急,陈阿婆的白发贴在脸上,可她没动。
她望着老槐树上那只静诉箱,箱门被风吹得响,像谁在轻轻敲门。
篝火在风雨里挣扎着往上蹿,火星子被雨丝打湿,噼啪坠进泥地。
小满的声音裹着潮气,从老槐树下的石墩上传开:第七封,我杀了两个抢粮的孩子,他们才十岁
雨幕里的三十多道呼吸同时顿住。
陈阿婆怀里的炭块硌得肋骨生疼——那两个孩子的脸突然浮出来,一个左眼角有颗黑痣,另一个总爱揪着同伴的衣角。
她指甲掐进掌心,泥地上的拐杖地砸出个小坑。
第一声闷响惊得篝火晃了晃。
吴二狗怀里的铜铃最先应和,的一声脆响撞碎死寂;柳五爷的旱烟杆跟着磕在陶碗沿,声里带着哭腔;隔壁张猎户摸出腰间的酒葫芦,木塞敲着葫芦身发出闷响;连最边上的小乞儿都捡起块碎砖,轻轻碰了碰脚边的破瓦罐。
我当时若多拨半车米......柳五爷的抽噎混在敲击声里,旱烟杆地砸在地上,我兄弟就不会......不会去抢那口馊饭,不会被乱刀捅死在巷口......他佝偻着背,肩头抖得像筛糠,手在怀里摸索半天,摸出个布包——是半块发黑的锅巴,这是他最后......最后塞给我的......
陈阿婆的耳朵嗡嗡响。
三十年前那个雪夜突然清晰起来:她举着舂米杵站在灶房里,两个小崽子正用冻得通红的手扒拉米袋。奶奶求求你们......她当时哭着跪下去,可米袋裂开的声响比她的话更响。
舂米杵落下去时,她闻到了血的甜腥,混着新米的香气。
妈,你说出来,我们就都得死。小满的声音突然轻了,像片被雨打湿的羽毛,最后一封信,我想吃饭,但我儿子说......
陈阿婆的膝盖先动了。
她扶着草垛慢慢站起来,裹脚布里的泥水流进鞋窠,冷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撞过来,像三月里化开的溪水,温温的,不烫人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塞着团晒干的棉絮——三十年来,她无数次在梦里喊不是我想的,可每次睁开眼,嘴就被噩梦的手捂住了。
我......她的声音比蚊鸣还轻,却像块扔进深潭的石头,惊得全场鸦雀无声。
雨丝顺着白发滑进她的衣领,她突然想起今早揭下墙皮时,那些被炭条刮过的痕迹,像极了两个孩子的指印。我对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