鹰组刚刚传来的密报:西北三十六村已有十七座重开灶台,百姓以碎陶拼碗,以枯枝代薪,熬煮的第一锅饭,全都朝着昆仑方向供奉。
有人开始学着孙三娘的样子,在锅底埋入青盐与炭灰,据说能让饭香传得更远。
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沾满尘土的残靴——韩十三留下的最后信物,又望向灰烬童昨夜悄然放在石缝间的骨灰罐,以及孙三娘始终不肯离身的那口黑锅。
三件东西,皆非兵器,亦非信符。
却比任何刀剑都更接近江湖的真相。
远处,风沙卷起一道孤影。
似乎有什么,正在悄然集结。
夜风如刀,割过断心石嶙峋的脊背。
林晚儿立于高岩之上,脚下是尚未冷却的地脉余温,掌心攥着那枚残靴——韩十三最后留下的信物,皮革早已皲裂,靴尖沾着不知哪片荒土的枯草根。
她仰头望月,眸光沉静如渊。
“传令下去,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穿透寒风,落进每一位飞鹰组残兵耳中,“今夜设坛,不祭神,不拜火,只立人。”
崖底清出一方平地,三物并列置于石台:孙三娘的黑锅倒扣其上,锈迹斑驳却泛着油光;灰烬童跪地捧出骨灰罐,双手颤抖,眼中无泪,只有决然;阿牛默默将一只染血的残靴轻轻放下——那是韩十三在最后一次传讯途中被截断左足后遗落之物,曾埋于七里沙坑,如今重见天日。
林晚儿取出信镖令符,铁铸的飞鹰纹刻着历代信使之名,每一道都曾划破长空,唤来生死急报。
她凝视良久,忽然抬臂,狠狠砸向青石!
“铛——!”
一声脆响撕裂寂静,鹰首断裂,碎片四溅。
她蹲下身,拾起残片,投入早已备好的熔炉。
炭火熊熊燃起,金属在烈焰中扭曲、化作赤红液滴。
一名老匠人默然接过铁水,倒入粗陶模具——一炷香后,一口不起眼的小锅成型,边缘粗糙,锅底尚带气孔。
林晚儿提锅而立,目光扫过台下数十双眼睛——有负伤未愈的飞鹰旧部,有六派弃徒,还有衣衫褴褛的流民少年。
她点名第一位上前者,是个十五六岁的农家子,脸上还带着饿殍般的菜色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……狗剩。”少年低声道。
“从今往后,你不叫狗剩。”林晚儿将小锅递入他手中,“你叫‘行烛’。”
全场寂然。
“自今日起,‘心灯继承制’废除。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不再由秘法选人,不再以血脉定命!凡愿为百姓奔走传信、护粮守灶者,皆可为‘行烛’!无需内力,不问出身,不论门第!”
有人低声抽泣,有人握拳颤抖。
一个逃卒模样的汉子突然扑通跪地,嗓音嘶哑:“我……我曾在元营押粮,杀过汉人哨岗……但我没吃过一顿安心饭!我想……我想为自己跑一趟信。”
林晚儿没有犹豫:“记名,授锅。”
名单开始书写,墨迹在羊皮卷上缓缓延展。
越来越多的身影从风沙深处走出,携柴而来,抱陶而至。
有人带来半截断筷,说这是母亲临终前攥着的饭具;有人献上焦边铁盆,说是祖上传下的“活命锅”。
这些曾被江湖轻贱的物件,此刻一一陈列坛前,如同昔日名剑列阵。
就在此时,崖顶一道孤影悄然出现。
张无忌独坐于断心石边缘,气息平稳,再不见昔日真气翻涌之象。
他望着山下灯火点点,听着远处传来的名字登记声,嘴角微动。
他知道,某种比圣火更古老的东西,正在苏醒。
忽而,一阵熟悉却又陌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——缓慢、滞涩,一瘸一拐,像是每一步都在与旧痛搏斗。
他回首。
月光下,韩十三拄着一根烧焦的木拐,缓缓走来。
脸上疤痕纵横,口不能言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