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她的妇人们穿梭其间,不言战事,只问饥饱。
她们盛饭时不说“施舍”,只说“一起吃”。
有个年轻士兵捧着碗,颤抖着问:“我们……烧过你们的村子,杀过你们的人……为何还给我们饭?”
孙三娘低头拨了拨灶火,轻声道:“因为你也曾是哪家的孩子。”
那一夜,兵器开始掉落。
一把弯刀搁在锅边,换了一双木筷;一柄断枪插进雪地,旁边摆着半块馍。
有人解下铠甲,只求一口汤喝;有百夫长脱去战袍,跪在灶前说:“我不想再砍人了,我想学怎么熬一锅不糊的粥。”
消息传回炊堂,林晚儿未喜亦未惊。
她只下令:“收下所有兵器,熔了。”
三日后,炉火重燃。
昔日铸剑的风箱再度鼓动,黑烟卷着火星冲天而起。
但这一次,铁水流入的不再是刀模剑范,而是锅铲、饭勺、汤匙的模具。
当第一把由战刀化成的长柄勺被高高挂上炊堂横梁时,梁木震颤,仿佛承载了千钧之重。
那架,名为“赎刃”。
春意悄然破雪而来。
张无忌不再穿教主锦袍,只着粗布短褐,在炊堂后院一寸寸翻土。
冻土坚硬,他以掌力化冰,九阳真气不再用于御敌,反倒温养着脚下这片焦土。
他在灰烬中寻得一株幸存的稻苗,小心翼翼移栽入新垦之地,每日浇水时,总会停顿片刻,看那嫩绿叶片在风中轻颤。
周芷若来访那日,带来了《炊政录》。
书页泛黄,墨迹沉静,扉页上几字清峻有力:“治天下,先治胃。”她未多言,只是将书放在石桌上,转身离去。
风拂起她鬓边青丝,背影淡如烟雨。
某日清晨,张无忌照例提桶淘米。
途经昨夜破损的铁锅旁——那是骑兵劈裂后遗弃的残器,边缘卷曲,内壁焦黑如墨。
他本欲搬走,却在俯身刹那,目光一顿。
那焦痕深处,似乎有纹路。
极细,极浅,若非晨光斜照,几乎无法察觉。
像是……被人用极细的木炭笔,在烈火吞噬之前,悄悄画下的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