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耳上,另一端按进石缝里。
起初只有山风的呜咽,忽然,一缕极细的颤音钻了进来,像被揉皱的棉絮,却分明是小满常唱的哄睡调:“锅儿暖,饭儿香,晚儿姐的心跳在锅膛……”
林晚儿的手猛地捂住嘴。
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,滴在听锅器上,发出清脆的“叮”。
她掏出随身的炭笔,在牛皮纸上唰唰画起来:轻敲三下为安,连震五次为危,回旋七转为集结……
“晚儿姐。”
韩九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盲绣娘的手搭在她肩上,掌心还沾着绣线的绒毛。
“我想去渡鸦岭。”她轻声说,“味图谱还剩最后一卷,该让它沾点活人的烟火气。”
林晚儿转头,看见月光里,韩九姑的绣绷上,未织完的灰线正随着山风轻轻摇晃,像在应和远方那口小锅里的心跳。
林晚儿的话音刚落,山风卷着几缕艾草香撞进石窟。
韩九姑的竹杖点在青石板上,笃的一声比往常更沉。
盲绣娘的右手攥着个绣绷,左手小指上缠着的棉线正泛着暗金——那是母灶熔毁时溅落的灰,被她悄悄收进针脚里了。
晚儿。韩九姑摸向石桌,绣绷磕在铁锅残片上,最后一卷味图谱,该跟着活人走了。她摊开掌心,绢帛上的绣纹还沾着未干的糨糊,我要去渡鸦岭北的腌菜密道。
林晚儿的手指刚触到那卷绢帛,便被韩九姑反握住。
盲绣娘的掌心有常年穿针留下的茧,此刻却烫得惊人:我眼盲,但闻得见灶火的气。
那些锅在土里埋了七日,该有人引它们见天日。她松开手,棉线从腕间垂落,母灶灰在风里打了个旋,你留着听,我去说。
林晚儿张了张嘴,喉间突然发紧。
她想起三日前韩九姑摸索着缝补锅片时,指尖在哭墙土的位置停了整整半柱香——那时盲绣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,像在数着什么。
此刻再看她腰间挂的空锅,锅沿还沾着新蹭的泥,便知这决心早生了根。
后半夜有露水,密道青苔滑。林晚儿扯下自己的绑腿,绕在韩九姑竹杖顶端,每走三十步敲三下锅,我让阿青在鹰嘴崖接应。
韩九姑笑了,盲眼的皱纹里浸着蜜:晚儿姐终于肯教我敲锅了。她转身时,绣绷上的灰线突然扬起,在月光里划出半道银弧——那是《灶火谣》的起调。
两名背着空锅的妇人从阴影里走出,一个提着浸过松油的火把,一个揣着莫七婆给的烟囊。
林晚儿看着她们的背影没入雾中,听见韩九姑的竹杖声越来越轻,最后融进山溪的碎响里。
晚儿姐!
小满的喊声像颗跳弹,从石窟外的青藤架下弹进来。
十二岁的小丫头跪得膝盖发红,手里攥着块烤糊的饼:我不要守着药罐闻味了!
渡鸦岭的锅喊救命时,我要是能......她喉结动了动,能让它们听见我的声音就好了。
林晚儿蹲下来,看见小满鼻尖还沾着炭灰——这是她昨夜偷偷跟着赵铁嘴学敲锅留下的痕迹。
小丫头的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铜铃,和三年前被阿青捡来时缩在草堆里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耳朵,得先学会用舌头说话。林晚儿从怀里摸出枚螺丝残片,那是母灶熔铸时崩落的,把它嵌进这口小锅的把手。她将最小的行军锅递过去,锅底还留着前日试烧的焦痕,锅凉时,舌尖抵这里。她指了指螺丝的位置,温三度,跳半拍;烫七分,咬三下。
小满的手指在锅柄上摸索,睫毛扑簌簌扫过铁锅:那要是......要是我想喊?
嚼干饼。林晚儿抽出块硬邦邦的麦饼,三短两长,像敲梆子。她突然抓起另一口锅,按在石缝里,现在试。
小满咬下饼的瞬间,林晚儿的听锅器里炸开一声轻响。
她猛地抬头,看见石缝里的锅正微微震颤——不是单音,是带着气音的回应!
它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