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照出她脸上纵横的皱纹,每条褶皱里都嵌着半枚米粒大小的铜钉,像是用锅钉补过的老陶片。
饿鬼衣,飘三年。花葬婆开口时,声音像锈了的铁锅刮过石板,葬灯亮,债要还。
雾色骤浓。
林晚儿的睫毛被水汽沾湿,再睁眼时,四周飘起细碎的淡影——是青布衣角、粗麻裤脚、褪色的肚兜,每片布帛边缘都焦黑如焚,却在风里飘得极缓,像被人轻轻托着。
有片灰蓝的裙角擦过她手背,凉得刺骨,却带着股陈米香,像极了阿娘临终前盖在她身上的旧被单。
这是......周芷若后退半步,后腰抵上帐柱。
她看见其中一片淡影绣着并蒂莲,与灭绝师太年轻时的帕子纹样如出一辙——那年在峨眉山,有个小尼姑因偷米被罚跪,师太的帕子就是这样被山风卷走的。
历年饿死者的衣。花葬婆弯腰拾起脚边的小锅,锅底刻着歪歪扭扭的字,他们的骨化成灰,肉喂了狼,只剩这点布片子,替他们记着最后一顿饭的热乎气。她将小锅放在地上,又摆了六口,围成北斗状,今日葬灯起,要他们替我问一句——这江湖,可还记得欠他们的那碗饭?
话音未落,花葬婆指尖迸出火星。
第一口战灶腾起青白色火焰,没有噼啪声,却烧得极稳,将飘近的衣影灼得发亮。
林晚儿突然攥紧腰间皮袋,母灶残片在掌心烫得惊人。
她解下皮袋,掏出最后那段锅柄——是阿娘铸锅时崩裂的残料,刻着二字的断痕——抬手扔进火里。
晚儿!周芷若欲拦,却见火焰地窜起两丈高,化作光柱直刺苍穹。
林晚儿的眼眶发红,她望着那光,想起十二岁那年,阿娘在火场里将这段锅柄塞进她手心:锅裂了能补,人心裂了......得用热饭捂。此刻光柱里浮起无数金点,是母灶熔铸时撒进的米砂,在火中闪得像星星。
更奇异的事发生了。
山脚下传来脆响,是东头村的行军锅在自鸣;西北方的陶瓮跟着震颤,西坡寨的菜饼锅冒起热气;连民议堂案几上的豁口锅都震得跳起来,老周头追着锅满屋子跑,边跑边喊:祖宗显灵了!
这是......共鸣。周芷若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她忽然明白昨夜舆图上突然浮现的灶形灰痕是什么——那是千万口锅的心跳,通过大地传到了案几上。
张无忌是在光柱亮起时呕出半口血的。
他倚着中军帐的柱子,左手按在胸前,九阳真气在体内翻涌如沸,却奇异地被某种更温软的力量托着,没让内息彻底溃散。
他望向岗顶的光,想起阿青递来的土煨鸡汤——原来那汤里不只有哭墙妪的心意,还有千万口锅的温度,在替他熬着最后一口气。
教主!亲卫掀帘而入,各营炊事班报信,行军锅自己热了!
西营的小米粥咕嘟冒泡,北营的菜饼焦了边儿,士兵们说......亲卫的声音发颤,说闻着味儿,想起家里灶台前的娘。
张无忌扯下袖角擦嘴,血沫里混着米粒大小的金砂。
他笑了,笑得极轻,像怕惊散了风里的饭香:去传我令,所有小队今夜不执刀,执锅。他指向元军大营方向,往他们营外三里,支起一百口灶。
第七日凌晨的风带着寒意。
吴二狗瘫坐在民议堂台阶上,怀里的空锅还留着最后一丝余温。
他的瘸腿冻得发木,独眼却亮得惊人——这七日他带着舌底签的孩子们在鹰喙峡来回十七趟,每趟都用锅轨滑下热饭,锅沿的豁口又多了三道,像阿爹当年舌头上的刀疤。
二狗哥!小满的哭腔穿透晨雾。
这孩子抱着他的腿,小手指向东方,你看!
元军大营那边......
吴二狗抬头。
东边的天际线正被朝阳染成金红,元军大营方向却浮起大片白雾。
那雾不是炊烟,是成百上千的黑色小点在蠕动——是士兵们脱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