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影的契文在冷却的金属上泛着幽蓝,像道会呼吸的伤疤。
她抬头望向人群,李婶子正给王阿公擦眼泪,赵三槐把米饼轻轻放在陶瓮前——那是他们新烧的瓮,用来装锅灰和残卷。
次日清晨,同心灶遗址前。
花葬婆的白裙被晨风吹得翻卷,她手持七盏青铜灯,灯芯浸着夜昙花汁:灯照魂归处,火传无字书。她将灯盏绕着陶瓮摆成北斗状,最后一盏灯芯刚触到火折子,陶瓮突然震颤起来。
林晚儿蹲下身,手掌贴住瓮身——有热度从地底传来,像无数人的心跳叠在一起,一下,两下,震得她眼眶发酸。
母灶共鸣石。花葬婆的声音像深山里的泉,当年明教总坛的灶台下,埋着能感应人心的石头。
你们的痛,你们的记,它都收着。她转身要走,又回头看了眼陶瓮,每月十五,它会替你们暖着这些记忆。
七日后的深夜,默录阁的窗户透出一点烛光。
小满踮着脚趴在窗沿,看见林晚儿正往一本无字册上喷洒药水——是韩九姑给的,掺了松烟墨和野菊汁。
纸页上渐渐浮出字迹,像春草从冻土里钻出来:云州胡麻羹,断供那日泼了三锅石梁镇观音土饼,噎死七个娃;最后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,全用米浆写的,淡得像要化在纸上。
小满?林晚儿的声音惊得小满差点摔下窗。
她抹了把脸上的泪,举着个烤红薯递过去:趁热吃。小满咬了口红薯,甜得舌头都发颤。
她望着案上的手抄册,烛影摇晃间,那些名字突然明灭起来,像有人在纸背面轻轻呼吸。
他们在说话。小满小声说。
林晚儿笑了,把红薯皮剥成小花:他们在说,他们吃过,他们记得。
春寒未消时,村口的老槐树上贴了张黄榜。
林晚儿踮脚望去,墨迹未干的太平义仓四个字被风吹得掀起一角,露出下面隐约的朱印——是官府的勘地文书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残纸,又看了眼远处冒起的炊烟。
风里飘来新蒸的麦香,混着若有若无的灶灰味,像句没说完的话,飘向还没到来的春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