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苛法’,是救亡之法!”
“救亡?” 一个墨家弟子突然出列,手里的木剑在地上划出浅痕,“他定的‘连坐法’,一家犯罪,邻里株连,这与暴政何异?去年我在栎阳,见一个老妇因儿子偷牛,被连坐为奴,哭得肝肠寸断 —— 这也是救亡?”
荀子叹了口气,从袖中掏出另一卷竹简,上面是他抄录的秦国狱讼记录:“这位先生可知,那老妇的儿子偷的是军粮,若不严惩,前线士兵便会挨饿。商君的法虽严,却‘不别亲疏,不殊贵贱’—— 去年甘龙的侄子强占民田,同样被削爵夺地,这在齐、魏、楚,可能吗?”
阶下突然静了。法家的慎到学派代表点头道:“荀先生说得对!法者,天下之程式也,万事之仪表也。秦法虽严,却比贵族的私刑公道百倍!”
“公道?” 孟子气得拐杖都在抖,“百姓见官如见虎,路不拾遗是怕被连坐,不是心善 —— 这样的‘公道’,不如不要!”
“孟老只知‘仁’字,不知‘势’字。” 荀子举起《垦草令》,目光扫过满殿学者,“秦地贫瘠,民风彪悍,不用重法,如何凝聚民心?就像医者治恶疮,必用猛药。商君的法,便是秦国的猛药。如今药见效了,却要怪药太烈,这公道吗?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添了几分沉痛:“天下皆知商君‘车裂’之惨,却不知他为秦国削了多少贵族的封地,免了多少奴隶的徭役。那些捧着竹简骂他的人,何曾见过奴隶因‘军功爵’脱籍时的眼泪?何曾见过农夫拿到地契时的笑脸?”
论战声渐渐低了下去。有学者翻开从秦国带回的《为吏之道》,上面 “凡为吏,必精洁正直,慎谨坚固” 的字样,竟与儒家的 “修身” 之道隐隐相合。
廊下的齐威王轻轻咳嗽了一声。他已站了半个时辰,看着阶上的孟子气得发抖,看着阶下的荀子据理力争,看着学者们从面红耳赤到低头沉思。侍立在侧的邹忌低声道:“君上,要不要制止他们?”
“不必。” 齐威王望着丹陛上的竹简,那些来自秦国的律法条文,像一块块拼图,渐渐拼出一个陌生的国度 —— 那里的百姓或许不懂诗书,却信 “一分耕耘一分收获”;那里的官吏或许不够儒雅,却不敢擅动百姓的一田一宅。
“把荀子的话记下来。” 他转身往殿外走,衣袍扫过廊柱上的刻字 —— 那是齐桓公 “尊王攘夷” 的誓言,“卫鞅这个人,或许要死了,但他种的‘法’,说不定能在秦国结果。”
秋风穿过学宫的窗棂,卷起几片竹简。孟子的拐杖还在丹陛上顿着,荀子的《垦草令》在风中猎猎作响,而远处的咸阳方向,渭水刑场的呐喊声仿佛顺着风飘了过来,像在为这场跨越千里的论战,落下沉重的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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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咸阳的暗流:残片与血书
东宫的偏殿里,太子驷正对着一盏油灯发呆。灯芯爆着火花,照在他手里的户籍册上 —— 那是石甲爹所在里的册子,变法前 “三百户皆为甘氏奴”,变法后 “二百九十户有田,八十七户有爵”,墨迹里仿佛能闻见麦香。
“殿下,” 老吏(商於律学堂的先生)颤巍巍地翻开《新法续篇》,“您看这页,商君写‘太子犯法,与民同罪’,旁边注了行小字:‘法之不行,自上犯之’。当年您触法,他虽罚了公子虔,却始终没动您,不是不敢,是怕新法刚立,就伤了国本啊。”
太子驷的指尖划过那行小字,突然想起十年前的冬天,自己偷偷去商於看新法推行,见一个老农把 “公士” 爵牌埋在麦地里,说 “让地神也知道俺不是奴隶了”。那时他不懂,为何一块铜牌子能让老农笑得像个孩子。现在看着户籍册上的 “有田”“有爵”,突然懂了 —— 那是做人的体面。
“先生,” 他突然抬头,“甘龙说商君要反,您信吗?”
老吏猛地跪下,额头磕在地上:“殿下!商君若要反,何必在商於死守?何必让荆南送《新法续篇》回来?他是想用自己的命,换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