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声巨雷轰然炸响,仿佛就在庙顶。
嬴芷吓得整个人弹跳了一下,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,几乎要蜷缩进尘埃里。
勿葱看着她绝望而惊惶的模样,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她虽然不明白了女儿的执拗,但也试图去理解她。想到自个小时候从来不曾这样叛逆,婚姻之事顺其自然,从来没想这么多。而眼前的阿芷一定有自己的看法,她是那样的鲜活。既然她不愿意回去,或许是觉得嬴鹧的安排比这电闪雷鸣、荒山破庙更令她恐惧的东西。
她沉默了片刻,终是叹了口气,不再试图拉她起来。她只是将那件勉强能挡点风雨的蓑衣,更紧实地裹住她冰冷颤抖的身体,然后默默地向她靠近了些,用自己的背脊,为她挡住了从破门灌进来的、带着雨丝的冷风。
雷声依旧轰鸣,闪电不时照亮这残破的殿堂和角落里两个依偎的身影。
她不劝了。
她只是守在这里,陪女儿一起,熬过这个风雨如磐、惊雷阵阵的漫漫长夜。
嬴芷的坚韧和执着母亲勿葱已经看在眼里,便不再勉强她回家去。第二日清晨,她起来给嬴芷生了一堆火,便趁她还睡着,默默离开。
破庙里的死寂被一阵粗暴的脚步声踏碎。
雨势稍歇,但檐角的滴水声却更衬出来者的怒气冲冲。嬴芷警惕地站起身,从地上顺手捡起一根棍子,呈防备姿势。
来人正是嬴鹧,嬴芷的父亲。他披着件半湿的蓑衣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,脸上毫无对女儿的担忧,只有一股被忤逆的阴沉和急切。他靴子上沾满了泥泞,一进破庙,嫌恶地扫视着四周的残破和灰尘,最后目光钉子般落在角落里的嬴芷身上。
“孽障!还真躲在这种鬼地方!”嬴鹧开口便是斥骂,“闹也闹够了,还不快跟我回去!”
嬴芷抬起头,脸上的恐惧已被一种冰冷的倔强取代。她看着父亲,声音因之前的哭泣还有些沙哑,却异常清晰:“我说了,我不回去。”
“由得你说不回去?”嬴鹧几步上前,嬴芷下意识地挪了一步,警惕微微后缩。嬴鹧这才正眼瞧了她一下,冷哼一声,却没把她放在眼里,依旧对着嬴芷吼道: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!给你寻的好亲事有什么不好?给你找个家境殷实,你过去是享福的!别不知好歹!”
“享福?”嬴芷扯出一个极淡却满是讥讽的笑,“是把女儿卖个好价钱,让你能拿去填补亏空吗?其实也未必,就因为那三两散碎的钱两把我一生都陪进去,我绝对不认。我一定不要像大姐一样。你们只看到她的好,她的苦你们谁在乎。这个价有一个这样的可怜人都是不该的,还想再来一个,休想!”
“你!”嬴鹧被如此反抗,脸一下子涨得通红,指着嬴芷的手指都在发颤,“反了!真是反了!我养你这么大,就是让你来顶撞我的?好啊,既然你说我卖女,那我们就掰扯清楚!”
他喘着粗气,眼神变得算计而刻薄:“你不肯回去嫁人也行,我养你到这么大,吃的穿的用的,哪一样不是钱?你既然要跟我划清界限,行啊,把这十五年的花用,一分不少地还给我!粮食、布匹、请先生识字的束修……折算成现银,少说也得几十两!拿钱来,我立马就走,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。”
她缓缓站起身,虽然身形依旧单薄,背脊却挺得笔直。她直视着父亲那双充满贪婪和逼迫的眼睛,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冰珠砸地:
“父亲?呵,你刚才闯进来时,情急之下叫我什么?‘小野种’——不是吗?”
嬴鹧脸色一变,似乎没想到那句气急败坏的咒骂被她听了去。
嬴芷却不给他狡辩的机会,继续冷声道:“好,就算我是你养大的。但从我四岁起,就开始帮家里洗衣、烧火、喂鸡;十岁便跟着母亲浣洗贴补家用,洗坏的双手,熬过的夜,怎么算?十三岁父亲病重,是我日夜伺候汤药,直至你好转,这又怎么算?后来家里浆洗缝补、洒扫庭除,乃至替你照顾家里弟弟妹妹们,哪一件不是我做的?”
她的语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