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最终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,背影佝偻,仿佛又老了几岁。而破庙里,嬴芷听着母亲远去的脚步声消失,捣野菜的动作才慢慢停下。她抬起头,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山影,听着那不知是风还是兽的呜咽,抱着膝盖的手,微微收紧,指节有些发白。
但很快,她又重新拿起那根削尖的木棍,就着火光,更加用力地打磨起来。眼神里的恐惧,被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毅一点点压了下去。
她说不回去,就绝不回去。
暮色四合,勿葱拉着嬴娡,心事重重地踏进家门。破庙里女儿那倔强孤寂的身影和周围阴森的环境,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口。
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浓重的劣质磨嘴棒味便扑面而来。昏暗的油灯下,一个高大的黑影正坐在桌旁,是嬴鹧。他今日似乎回来得格外早,脸色比锅底还黑,手里的磨嘴棒渗透着呛人的气味。
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嬴鹧浑浊的眼睛猛地扫向蹑手蹑脚的妻女,目光最终落在勿葱那未来得及藏起的、担忧与心虚交织的脸上。他“啪”一声将棒子重重磕在桌角,汁水星沫四溅。
“又去管那个孽障的闲事了?!”他的怒吼如同旱天雷,震得土墙仿佛都在颤抖,“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!”
嬴娡吓得一哆嗦,猛地躲到母亲身后,小手死死攥着勿葱的衣摆。
勿葱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试图辩解:“她阿爹,我就是去看看……芷儿她一个人在那破庙,实在是……”
“看什么看!有什么好看的!”嬴鹧霍然起身,高大的身影投下压抑的阴影,他指着门外破庙的方向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勿葱脸上,“她不是有本事吗?不是骨头硬吗?让她自己去闯!死活都是她自个儿选的!谁让你们再去贴她的冷屁股!”
长久的担忧、委屈和此刻的恐惧交织在一起,勿葱的眼泪涌了上来,她难得地顶撞了一句:“可她也是我们的女儿啊!你怎么能这么狠心……”
“女儿?”嬴鹧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积压多年的怒火,他发出一声极其讽刺的冷笑,眼睛因愤怒而布满血丝,口不择言地吼道,“老子告诉你!她根本就不是老子的种!更不是你肚子里爬出来的!”
这话如同最冰冷的刀子,猝不及防地捅进了勿葱的心窝。她猛地抬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。
嬴鹧喘着粗气,似乎要将积郁多年的怨气一口气吐出:“要不是当年在荒山那片芷草丛里刨食,听见哭声,看见她被丢在那儿,冻得都快没气了,一时心软捡回来!早就该让她烂在那里!白吃了家里这么多年的粮食,如今还敢跟我甩脸子?早知道是这么个喂不熟的白眼狼,当初就不该把她抱回来!”
吼声如同惊雷,在狭小的土屋里炸开,震得油灯的火苗都剧烈晃动起来。
勿葱彻底僵住了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原来……原来芷儿不是……她猛地想起嬴鹧当年确实有几天心神不宁,抱回个女婴时只含糊说是远亲弃养的……
躲在母亲身后的嬴娡也惊呆了,瞪大了眼睛,小小的身体僵在原地,无法理解父亲口中那可怕的含义。
屋内死寂一片,只剩下嬴鹧粗重的喘息声和油灯灯芯噼啪的微响。那残忍的真相被赤裸裸地撕开,带着积年的怨愤,血淋淋地摊在了昏黄的灯光下。
就算嬴芷不是他们的孩子,可勿葱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,她可没把她当外人。这会又拿出来提痊愈怎么回事,勿葱回怼:“她是不是我自己生的孩子有什么要紧,当初你还给我支支吾吾说是亲戚家的小孩,不管他是亲戚家的小孩还是,你从外面捡回来的小孩,她就是我的孩子,我就是要管她一辈子,你休要再多言一句!”
勿葱说话扭头就拉嬴娡回屋,再也不理那不可理喻的嬴鹧。
夜深如漆,暴雨倾盆。
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天际,紧随其后的惊雷猛地炸开,震得破庙残破的窗棂嗡嗡作响。那闪电不偏不倚,正劈在庙外那棵百年老松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