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愿意吗?”嬴芷单刀直入,“嫁去钱家,你甚至都不知道钱家那位脾气秉性?”
嬴素瘦削的肩膀颤了颤,低头不语。窗外的雨光映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。
“家里欠了债,你知道的。”她声音细若蚊吟,“钱家愿意出三百两...…”
“我不是问这个!”嬴芷握住妹妹冰凉的双手,“我是问你,你自己可愿意?”
房间里静得只剩雨声。良久,一滴泪砸在她们交握的手上,接着是第二滴、第三滴。
“阿姐,”嬴素终于抬起头,眼圈通红,“我...我怕。”
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嬴芷心里。她想起嬴素才刚满十五,是姐妹中最胆小的一个,夜里打雷都要躲进她被窝发抖。
“你若说不愿意,”嬴芷压低了声音,“我带你走。”
嬴素猛地睁大眼睛:“走?去哪?”
“哪里都行,总好过被卖给一个你压根不熟悉……完全都不认识的人要好。”嬴芷眼神坚定,“我会上山淘吃的,能养活你。”
窗外忽然一道闪电,照亮嬴素苍白的脸。她嘴唇哆嗦着,眼神从惊恐逐渐转为某种决然。
“不,阿姐。”她轻轻抽出手,“我...我愿意嫁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嬴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钱家答应,我过了门,他们就帮家里还债,家里欠的债太多了,母亲还吃药,弟弟妹妹又还小,需要上学。我出嫁,我们家就多一点可能,他们就可以读书,有可能成才。”嬴素声音依然发抖,却每个字都清晰,“我不能像你那么任性...这个家总要有人扛着。”
嬴芷怔住了。她看着这个从小跟在身后怯生生的妹妹,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起,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女孩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。是这种成熟让她很心痛,跟某种程度上来说,是因为她不愿意牺牲,才导致了三妹的牺牲。
“你可想清楚了?那是一辈子的事!”
嬴素忽然笑了,嘴角弯起一个凄凉的弧度:“阿姐,你逃了,他们找我;我若再逃,下一个就是四妹了。她才十三岁...”
话没说完,嬴芷一把将她搂进怀里。嫁衣从床边滑落,摊开在地上,如同一滩血渍。
雨声渐歇,檐水滴答。嬴芷感到肩头的衣衫被泪水浸湿,不知是妹妹的,还是她自己的。
“对不起...”她哽咽道,“是阿姐对不起你...”
嬴素在她怀里轻轻摇头:“阿姐教过我,女人不是物件,不该被买卖。”她停顿良久,声音更轻了,“可我...我自愿的。”
那一刻,嬴芷明白,有些枷锁看不见,却比任何牢笼都更难挣脱。
嬴素已经下了决心,她也不知道在说什么,只是这一刻,她的心好痛。
再努努力吧!万一她想通了呢?或许说服了父亲,嬴素就不用出嫁了?
她冒着雨闯进父亲的屋子,“求求你了,不要让阿素出价好不好?这是我第一次求你,我妥协了!”
雨砸在未曾打磨的青石板院墙上,溅起昏黄的水雾,檐下水连成线,哗啦啦往下浇。夜已经很深了,整座茅草屋黑沉沉压在那里,只堂屋左边隔间窗口漏出一点微弱的光。
嬴芷就是这时候闯进来的。
她一身破旧麻衣湿透,紧贴在身上,隔得她生疼,勾勒出伶仃的骨架。雨水从她发梢、下颌不断线地往下淌,在她跪下的夯实泥土地面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。冰冷透过薄薄衣料直往骨头缝里钻,她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,嘴唇失了血色。
隔间里只点了一盏很微弱的孤灯,嬴鹧坐在窄小的木板榻上,不知哪里捡来别人不要的破算盘搁在手边,指尖颤颤巍巍拨弄着算盘珠子,噼~啪~作响,动作迟缓,声音软绵绵的,窗外的狂风骤雨差点都能把茅草屋给掀翻。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朝她抬一下,仿佛眼前只是一团扰人的湿冷空气。
“父亲,”嬴芷的声音被雨声泡得发哑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,“素素不能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