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天,嬴水老屋陷入一种奇异的忙碌。嬴苏和嬴粟在自己的小房间里,收拾着寥寥无几的细软。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,一方用了多年的砚台(那是嬴苏偷偷练字时用的),几本翻毛了边的诗集,还有母亲之前给的一对小小的银镯子。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过往的记忆,而未来,却像窗外弥漫的晨雾,模糊不清,却又透着一丝微弱的光亮。
三日后清晨,一辆简朴的青篷马车停在他们家门前。嬴芷率先上了车,姿态从容。嬴苏和嬴粟扶着母亲一步三回头地登上马车。车轮缓缓转动,碾过泥泞的乡村土路,驶离了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嬴水镇。
马车内,嬴苏和嬴粟紧紧靠在一起,透过摇晃的车帘缝隙,望着逐渐远去、最终消失在视野里的故乡轮廓,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。但那泪水中,除了离愁,更多是一种挣脱樊笼、奔向未知的悸动与惶恐。
嬴芷静静地看着她们,没有出言安慰,只是将手炉往她们那边推了推。她知道,前路漫漫,京城的繁华背后是更复杂的世情与人心的较量。但她更坚信,哪怕只有一线希望,也强过让妹妹们在这死水般的嬴水,重复母亲和无数嬴家女儿那样被安排、被忽视的命运。
马车向着北方,向着那座象征着权力、机遇与未知的京城,迤逦而去。
在出发之前,嬴芷把嬴娡叫到跟前,嘱咐她去崇明书院读书一定要好好用功,她家里的幸运儿,家里除了两个弟弟,就是她最受宠。
有小时候那个预言的缘故,父亲嬴鹧你觉得这个女儿就是吉星降世,相信她可以给家里带来兴旺。
这么多年以来,嬴鹧不遗余力供她上学堂,对她寄予厚望。
而且她在书院的表现也一直都很好,得到夫子很高的认可,每一次小测她都名列前茅。
就连嬴芷也很看好这个妹妹,只是她有一点让她不太放心。就是嬴娡身边的那个小跟班覃松,他没什么天资,课业也做得不好,在嬴芷看来这样的男孩子是很没有前途,压根配不上自己的妹妹。所以她苦口婆心劝说,不希望嬴娡把过多的心思花在不该花的地方。
交代完毕,嬴芷还把一叠银票塞给她,让她在这段时间顺带照看一下家里,毕竟四妹五妹现在也要上京都了,家里的几个男人都靠不住,嬴芜又总是淡淡的,也不怎么管事情。现在她唯一能够嘱咐的也只有嬴娡一个。
临行前,她要正式公布她让嬴娡管家的事情。
正堂里,空气凝滞,只有老二嬴芷指节轻叩旧桌面的声音,不疾不徐,却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嬴芷的目光扫过围坐的弟妹,最后落在身旁一个沉静少女身上。少女穿着前不久新裁的锦布裙,眼角眉间透露着一股睿意。嬴芷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:“从明日起,家里的钱粮支出,一应交由娡儿掌管,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地方都必须要经过她。”
话音落地,角落里先是一静,随即像冷水滴进了热油锅。
“什么?”七弟嬴蟒猛地从条凳上站起,那凳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吱呀”声。他胖大的身躯因激动而微颤,一张肥白的脸涨得通红,“二姐!你糊涂了?我嬴蟒才是这家里顶门户的男丁!她嬴娡一个丫头片子,排行老八,上面还有六姐姐,凭什么越过我去掌这个家?传出去,我嬴家男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?”
他越说越气,挥着粗短的手臂,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站在中央的嬴娡脸上。嬴娡却只是微微垂着眼,脸上看不出喜怒,仿佛这场风暴与她无关。
嬴芷缓缓站起身。她身形瘦削,常年废寝忘食让她的背脊略显佝偻,但此刻,她挺直了腰板,目光如两把淬了冰的刀子,直直钉在嬴蟒脸上。那目光太利,竟让嬴蟒的叫嚣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。
“男丁?脸面?”嬴芷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讥诮,“嬴蟒,你且站到院子里那口水缸边照照,看看你这‘男丁’的尊容!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,粥碗能照得见人影,偏你跟十弟,能吃得这般脑满肠肥,油光满面!这身膘,就是你嬴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