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边说,一边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,帮她顺气:“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,您看,二姐这不就给家里带来盼头了吗?您得保重身体,等着二姐风光回来的那一天啊。”她给旁边的嬴芜使了个眼色。
嬴芜此刻也收敛了平日的尖刻,语气别扭却也跟着劝道:“是啊娘,二姐本事大着呢,您就别瞎操心了。快回屋歇着吧,这大半夜的。”
嬴母在女儿们的搀扶下,慢慢站起身,脚步有些虚浮,由着嬴娡将她扶向里屋。她的情绪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喜交织之中,口中还不住地念叨着“我的芷儿……”
经过嬴父房门时,那扇门依旧紧闭着,里面听不到一丝动静。但若有人能穿透那层木板,或许会看到,那个向来固执、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老人,此刻正独自坐在黑暗的角落里,低着头,肩膀垮塌,沉默得像一尊石像。嬴母方才那些话,一字不落都钻进了他的耳朵。后悔吗?肯定是有的。只是多年的大家长威严,让他无法像老妻那样将情绪宣泄出来,所有的波澜,都只能压抑在心底,独自咀嚼那难言的苦涩。
茗蕙将母亲安顿好,看着她攥着信纸迷迷糊糊睡去,才轻轻吹熄了灯,退了出来。堂屋里,嬴娡和赵乾两个人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,油灯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夫妻二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,以及对这个家未来的一丝新的期待。二姐嬴芷的这封信,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,或多或少正在悄然改变着嬴家老屋的每一个人。
茗蕙看到他们二人还坐着,也过去劝慰几句,“八妹、妹夫,时间不早了,你们也赶紧歇一下吧!这夫妻吵架,床头打架床尾和,我跟你们七个不也是这么过来的。说到底,你们现在才一个孩子,你看我们可是生下了两个讨债鬼啊!你七哥也上了战场,我这不比你们更加艰难,好歹你们两个能一起陪着孩子长大,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?想开点吧,日子总要往好的过,不要老是总钻牛角尖,跟自个过不去,也跟家里人过不去,别辜负了大伙的一片心意。尤其是父亲和母亲,他们年纪大了,少让他们受点刺激。我这个当七嫂的也没比你们大几天,今天我就学老人倚老卖老,充一会你们的长嫂,也给你们说道说道,不要嫌弃少话多。快歇下吧!姒儿还小,赶紧哄孩子睡觉。”
茗蕙说完也回屋睡觉了,又只留下嬴娡和赵乾二人四目相对。
堂屋里重归寂静,油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拉得忽长忽短,如同他们此刻摇摆不定的心境。二姐来信带来的巨大惊喜和激动渐渐沉淀下去,现实的问题再次浮上水面,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嬴娡看着沉默不语的赵乾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心中那份因二姐活着而燃起的喜悦,渐渐被一种不安取代。她想起方才在外面,两人达成的那个“分开一段时间”的脆弱协议。那时是被逼到绝境的无奈选择,可现在,情况不同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和小意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赵乾……二姐给家里寄了这么多钱,我们……我们眼下宽裕了,你……你是不是就不出去找活做了?”
她心里明镜似的,赵乾这一走,不仅仅是距离上的分离。这一年多以来,婚姻里的磕绊、争吵、互相的怨怼,早已像冰冷的雨水,一点点渗透了他们之间原本就不算牢固的基石。这次分离,很可能不是缓解,而是将这裂痕彻底撕开,直至无法挽回。她害怕,害怕这暂时的喘息,会变成永久的别离。
赵乾抬起头,看向嬴娡。灯光下,她的脸庞带着未干的泪痕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对二姐消息的欣喜,有对未来的迷茫,还有一丝……对他去留的担忧。他心中微微一涩。
他何尝不知她的顾虑?这一年多,他作为入赘女婿,在这个家里的艰难,无人能懂。外人看他,是占了嬴家便宜,连他自己有时都觉得自己抬不起头。岳母的唠叨,六姨姐的冷眼,镇上人的闲言碎语,都像细密的针,扎在他心上。他拼命做事,想在平民小馆里证明自己,可嬴娡的能干反而更衬得他有些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