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娡站在自家小馆的二层小楼上,手指紧紧攥着窗棂,骨节泛白。她回忆起赵乾那个决绝的背影,青布长衫在初夏的风里拂动,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“走了好!”她咬着唇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又低又狠,不知是说给谁听。
楼下传来茗蕙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娡儿,赵乾他……真走了?”
“七嫂,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就不要再管了,随他去吧,走一步看一步。”嬴娡气不过,她不觉得她哪里做了对不起赵乾的事情。
尤其是他拿覃松说事,这到底关他覃松什么事情?
覃松这个人本来就讨厌嬴娡,甚至都不愿意提起他。那是个什么东西,值得一遍又一遍拿出来提。
她自己都没发现,覃松在她那里,就是很特殊的存在。甚至特殊到提都提不得的地步,只要有人一提起覃松,她立马就炸毛。
赵乾跟她一起生活了一年多,可以说是她身边最近的人,很多事情他肯定看的更清楚。
在这件事情上,他们始终没有办法达到一致。这一次赵乾又出去,嬴娡便也不打算再找他。
她也觉得好累啊!
为什么日子是这个样子的,她心里有一颗石头隔应,好像有什么东西就是过不去。
她心中有一个模糊的问题,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来回答,可是这个答案他是永远得不到的。这就是嬴娡心目中最痛苦的存在。
一股钻心的酸软从脚踝窜起,嬴娡身子一歪,手中那碗茗蕙刚调好,方才给她端来的醒酒汤“哐当”摔得粉碎。她整个人也像那粗陶碗一般,再支撑不住,软软地瘫坐在冰冷的、满是油渍的地面上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,先是无声,随即喉头压抑不住地发出呜咽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茗蕙只当她是为那赵乾昨夜离家而去,至今未归而哭。连她自己起初也以为是。
可泪水决了堤,冲刷出来的,却不只是赵乾那愤然离去的背影。
她哭的是这没日没夜的操劳,是手上洗不尽的葱姜味,是指缝里嵌入的、卑微的营生痕迹。谁又会知道,正是这烟火气,在这几年里撑住了他们俩这片能遮风避雨的瓦。她再不愿,也只得强撑,她没得选,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然而,还有心底最深处,那被泪水浸泡得发胀、发痛的,是另一道影子。那个大家都不把它放在眼里,认为他不怎么样,嬴娡不应该这样为了他郁郁寡欢。甚至,她都觉得真没必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做不值得的事,可她自己也劝不住自己。
心里头就是有那么一个位置,被固执地留着,打扫得干干净净,不容任何烟火俗气侵染。连赵乾,那般鲜活地在她生命里吵闹了这一年多,也未能真正占据那个角落。
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,不知是为赵乾的执拗,还是为自己这份可悲的执着。那空着的位置,如今像一口幽深的井,反照出她此刻的蓬头垢面与孤苦无依。
茗蕙见她这副样子,也悄悄退了下去,给她留一点个人的空间。小馆里静悄悄的,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在四壁间碰撞。摔碎的陶片混着浑浊的汤汁,在她裙裾边蜿蜒开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如墨夜色,一点点浸透了小馆的窗纸。
嬴娡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,直到一股带着深秋寒意的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像冰冷的针,直刺进她早已僵硬的骨缝里。她猛地打了个寒颤,混沌的意识被这刺骨的凉意惊醒——已是深夜了。
四周死寂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梆子响,更显得这方寸之地空旷得骇人。
她动了动手指,想要撑起身子,掌心却按在先前泼洒的油污上,猛地一滑,整个人又重重地跌坐回去。臀骨磕在坚硬的地面上,一阵闷痛炸开。这疼痛让她清醒,也更觉屈辱。
腿脚早已麻木,像不是长在自己身上似的,沉甸甸的,不听使唤。她咬着牙,用手臂撑着身旁一条油腻的长凳,试图借力站起。脚尖刚一用力,那万蚁啃噬般的酸麻便从脚底板直冲上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