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云那句“难不成是我小叔?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猛地撬开了嬴娡心底那扇紧锁的门。刹那间,所有被时光尘封的痛楚、屈辱和窒息感,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出,将她淹没。
她的脸色在萤火微光下瞬间变得苍白,呼吸骤然急促起来,仿佛真的被人扼住了喉咙,一种濒死般的痛苦清晰地攥住了她的心脏。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手指紧紧揪住了胸前的衣襟,指节泛白。
“覃松……”这两个字从她齿缝间艰难地挤出,带着一种刻骨的凉意。
她看着荆云,眼神却像是穿透了他,看到了那个让她尊严扫地的过去。
“恨……我恨他。”她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一种被撕裂的痛楚,“我怎么可能会心里藏着他?”
那些她试图遗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:她拿到崇明书院录取书时的狂喜,与那个又黑又矮、家境贫寒的覃松分享时,他眼中闪过的自卑与闪烁;她信守承诺,拒绝了家世才貌俱佳的云逸,一心等着他在复读后前来与自己汇合;她甚至在书院里,无数次想象过他出现时的场景……
可等来的,却是一年后回到嬴水镇,听到满镇风雨的谈笑——覃松在复读期间,是如何热烈地追求镇东于家的女儿于凤婴,如何公开示爱,闹得人尽皆知。她所有的坚持、所有的等待、所有为他放弃的可能,在那一刻都成了全镇人口中最大的笑话。
她嬴娡,算不上嬴水镇最出色的女子,却一直有着自己的骄傲。可这份骄傲,被覃松践踏得粉碎。她至今都想不明白,自己当初为何会瞎了眼,为了那样一个人,辜负了真心,也辜负了自己。
“我等他……等来的却是他和别人好的消息,全镇都知道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了,眼泪无声地滑落,在萤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点,“你让我心里藏着他?荆云,你是在拿刀捅我的心……”
她猛地转过身,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,不再看荆云,也不再看那漫天美丽的萤火。那些闪烁的光点,此刻在她模糊的泪眼中,都化作了嘲讽的光芒。
这突如其来的崩溃,这深可见骨的伤痛,让荆云彻底愣住了。他原本只是带着醋意和试探的猜测,却没想到,竟撕开了嬴娡心中如此血淋淋的伤口。他看着嬴娡脆弱颤抖的背影,心中充满了懊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。
他这才明白,她平日里的疏离与冷静,或许并非天性使然,而是用来自我保护的坚硬外壳。壳子底下,藏着的是一个被爱情背叛、骄傲被碾碎后,一直在深夜独自舔舐伤口的灵魂。
“对不起……娡儿,对不起……”他慌乱地上前,想要安慰,却不知从何下手,只能笨拙地重复着道歉,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不该提他……”
河水依旧潺潺流淌,萤火虫依旧翩然飞舞,但这一刻的河边,只剩下嬴娡压抑的抽泣声,和荆云无措的悔恨。那个名叫覃松的阴影,从未真正离开过,它盘踞在嬴娡心底,折磨得她面目全非,也让她再也难以轻易向任何人敞开心扉。
话已出口,看着嬴娡瞬间煞白的脸和几乎无法呼吸的痛苦模样,荆云悔恨交加,手足无措地连声道歉。
嬴娡背对着他,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,滴落在微凉的草地上。她知道,这不完全怪荆云。他只是一个凭着直觉和醋意胡乱猜测的少年,那样的小心翼翼和真诚,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勇敢,恰如……恰如当年的赵乾。
她身边明明有过那么多对她好的人。
赵乾,稳重包容,给予她安稳的生活和表面的尊荣,将她的家族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,即便她清楚自己并未回报以同等的、炽热的爱意,他也从未过多苛责。
眼前的荆云,青春热烈,用他笨拙却纯粹的方式,试图温暖她冰封的心,带她看萤火,记得她畏寒,连烤红薯都细心地剥好皮。
那么多人,都曾将善意与爱意捧到她面前。
可为什么?为什么偏偏只有覃松?
那个从小一起长大,后来互通心意的覃松。明明他留给她的记忆,除了最后那致命一击的背叛和长达十年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