板车“嘎吱嘎吱”地响着,如同这趟旅程略显笨拙却执拗的伴奏。夕阳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,也给崎岖的山路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嬴娡靠在赵乾特意为她垫高的、用衣物捆成的软枕上,身体随着板车的行进微微摇晃。不适感依然存在,但一种更深沉、更陌生的情绪,正如同涓涓细流,逐渐漫过身体的疲惫与不适,充盈着她的心田。
那是一种……真实的幸福感。
不同于少女时期对覃松那种带着禁忌与幻想的悸动,也不同于跟赵乾成家后履行妻子职责时那种程式化的平静。这种幸福,根植于实实在在的泥土,伴随着汗水、喘息和相互扶持的体温。
她微微侧过头,将脸颊轻轻依偎在赵乾因用力拉车而微微汗湿的背脊上。布料粗糙,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和肌肉绷紧的力量感。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,如同最坚实的壁垒,将她牢牢地护在中央。
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,是她从未想象过的狼狈。呕吐、眩晕、强盗、徒步、寄人篱下、甚至此刻坐着这简陋的板车……每一桩单独拎出来,都足以让她这个曾经的嬴家受宠老八崩溃。
可是,有赵乾在。
是他,在她呕吐时稳稳地扶住她,递上清水。
是他,在强盗来时第一时间将她护在身后。
是他,在财物丢失后毫不犹豫地背起她前行。
是他,在绝望时亲手砍树造车,为她开辟前路。
他或许不像某些文人墨客那般风流倜傥,会说尽天下缠绵的情话。但他用行动,用他那份沉稳如山、应对万难的能力,为她撑起了一片哪怕在风雨中也未曾坍塌的天空。
嬴娡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混合着泥土、草木和赵乾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。一个清晰无比、坚定无比的念头,如同破开云雾的月光,骤然照亮了她的心底:
就是他了。
她就要爱这个男人了。
不是因为他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,不是因为他是她孩子的父亲,也不是出于任何责任或义务。
仅仅是因为,他这个人,真的很好。
他的好,不在于外表权势,而在于那份深植于骨子里的担当和强悍的生活能力。无论遇到何种困境,他从不怨天尤人,从不束手无策,总能迅速找到解决的办法,用最朴实无华的行动,带着她一步步走出泥泞。
嬴娡在心里默默地想:但凡她嬴娡找另外任何一个人,无论是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影子,还是其他可能的人选,在她如此脆弱、处境如此艰难的情况下,都绝对达不到赵乾这样的效果。没有人能像他这样,给予她如此实实在在的庇护和心安。
过往的执念、心底的芥蒂,在这一刻,被这趟充满磨难却也充满温情的旅程,冲刷得七零八落,显得那么虚无缥缈。
她悄悄地伸出手,环住了赵乾的腰,将身体更紧地贴靠在他背上。
赵乾感觉到背后的动静和加重的力道,拉车的动作微微一顿,侧过头,声音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:“怎么了?又不舒服了?”
嬴娡在他背后轻轻摇头,脸颊蹭着他的衣衫,声音闷闷的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和依赖:“没有。就是……想靠着你。”
赵乾闻言,没有再多问,只是空出一只手,向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然后更加稳当地握紧了拉车的绳索,继续向前。
夕阳的余晖将两人一车的身影拉得很长,紧紧依偎,仿佛再也无法分开。嬴娡知道,她的心,在经过漫长的漂泊与迷茫之后,终于找到了真正可以停靠的港湾。而这趟狼狈的归途,也因此成为了她一生中,最为珍贵和确定的转折点。
眼瞧着嬴水镇的轮廓已然在望,估摸着只剩十五六里路程,众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,脚步也轻快了几分。嬴娡心中更是升起一股即将到家的安稳感,仿佛所有的磨难都要结束了。
然而,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焦急的呼喊:
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