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土渐渐散去,赵乾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。嬴娡僵在原地,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理智上,她知道佃户们不容易,知道田庄出事意味着什么,知道他身为家主有推卸不掉的责任。她并非不通情理。
可是……可是她是他的妻啊!他们历经磨难,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,眼看就要到家了,只剩下最后十几里路!他就不能……就不能先送她到家吗?哪怕只是安顿一下,让她能踏实地迈进家门?还有姒儿,女儿已经好久没有见到爹爹了,若是知道爹爹到了门口却又离开,该有多失望?
一种被置于次要位置、甚至被轻易舍弃的委屈和伤心,如同汹涌的浪潮,瞬间冲垮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、对这份感情的全部笃定和安全感。
“他就……就不能先送我到家吗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破碎不堪。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,不是默默流淌,而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大颗大颗地滚落,混合着路上的尘土,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狼狈的痕迹。
心痛如绞,她仿佛失去了理智,双手拼命地捶打着身下粗糙的板车木板,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,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宣泄那无处安放的痛苦和愤懑。
“主子!主子您别这样!小心身子啊!”姬雅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上前死死抱住她的手臂,声音带着哭腔劝阻,“郎君他……他是有苦衷的,田庄出了那么大的事,他不能不管啊姐姐!”
可此时的嬴娡什么也听不进去,巨大的情绪波动让她浑身颤抖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就在这时,一阵突如其来的、尖锐的腹痛猛地从下腹传来,如同被一根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!
“啊——”嬴娡的哭喊声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痛苦的短促惊叫。她猛地捂住小腹,身体蜷缩起来,脸上瞬间血色尽褪,变得惨白如纸,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。
“姐姐!你怎么了?”姬雅感受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和瞬间冰冷的双手,吓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肚子……好痛……”嬴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晕厥,一种巨大的、对失去孩子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,甚至暂时压过了被赵乾抛下的伤心。
“快!快!”姬雅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镇定和决断力,她朝着同样慌了手脚的护卫们厉声喊道,“快抬主子上板车!用最快最稳的速度,赶到镇上找大夫!快啊!”
护卫们如梦初醒,七手八脚却又极其小心地将痛得蜷缩起来的嬴娡抬上板车。姬雅紧紧握着嬴娡冰冷的手,不停地安抚:“姐姐,坚持住!我们马上就到家了,马上就找大夫!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!”
板车再次被推动,这一次,不再是缓慢平稳,而是近乎狂奔的速度,朝着嬴水镇的方向冲去。车轮疯狂地颠簸着,但谁也顾不上了。
嬴娡在剧烈的腹痛和极度的恐惧中,意识渐渐模糊,只有姬雅带着哭腔的鼓励和护卫们粗重的喘息声萦绕在耳边。归家的最后一段路,竟是在这样的惊惶与痛苦中完成的。赵乾的离去,不仅带走了她的心安,更可能……危及了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子。
镇上的妇科圣手文老婆婆被火速请来,她须发皆白,手指干枯却异常稳定地搭在嬴娡的腕脉上,屋内静得只剩下嬴娡因忍痛而压抑的喘息声。
良久,文老婆婆收回手,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凝重。她看着榻上脸色惨白、泪痕未干的嬴娡,叹了口气,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:
“娡儿,你这是动了胎气,有先兆流产的征兆。老身这就开方子稳住胎元,但最关键的,还在于你自己。”
她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嬴娡:“你千万要稳住情绪,戒嗔戒悲,心中务必保持平和。此胎能否保住,七分在药,三分在心。一定要好生将养,万不能再有大悲大喜、剧烈波动,否则……”她顿了顿,后面的话没说,但那声沉重的叹息已经说明了一切——否则,这一胎就保不住了。
姬雅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,连声应承:“是是是,我们一定小心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