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!”那少年被她猛地拽到身后,避开了致命一击,回头正看到她为自己挡下棍棒、裙摆染血的这一幕。他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动,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瞬间涌满了惊愕、愧疚与一种说不清的焦灼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,在嬴娡倒下之前,一把将她打横抱起!少女(在他眼中)身躯的柔软和那刺目的鲜血,让他手臂微微颤抖,但他抱得极稳。
“坚持住!”他对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嬴娡低吼了一声,再也顾不得其他,抱着她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镇子的方向发足狂奔!此刻,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救她!必须救她!
那些打手见状,还想再追。就在这时,前方道路上骤然响起了杂沓而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带着哭腔的、撕心裂肺的呼喊:
“娡儿——!”
是茗蕙!她带着大批手持棍棒、火把的嬴府家丁,如同神兵天降,终于循着踪迹找到了这里!
家丁们一看自家主子被一个陌生少年抱着,浑身是血,顿时目眦欲裂,怒吼着冲上前去,与那些追来的打手混战在一起,瞬间将其制服。
茗蕙扑到少年身边,看着嬴娡裙子上大片的血迹,吓得魂飞魄散,声音都变了调:“娡儿!娡儿你怎么样?快!快回镇上去找大夫!最快的速度!”
那少年紧绷着脸,一言不发,在众多家丁的护卫下,抱着嬴娡,朝着云河镇的方向,继续狂奔。
晨光彻底驱散了黑暗,照亮了道路,也照亮了少年苍白脸上那混合着坚毅与担忧的神情,以及嬴娡裙上那抹惊心动魄的红。
那少年身形并不魁梧,甚至带着几分未长成的清瘦,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耐力。他紧紧抱着怀中意识模糊、裙裾不断被鲜血浸染的嬴娡,沿着官道,向着云河镇的方向一路狂奔。
风声在他耳边呼啸,盖过了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如擂鼓般的心跳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温热和那不断流淌的、象征着生命正在流逝的粘稠液体。手臂早已酸麻不堪,双腿如同灌铅,每一次迈步都沉重无比,但他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茗蕙和家丁们焦急地护卫在周围,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。
几里地的路程,在此刻显得无比漫长。
终于,云河镇那熟悉的街口出现在眼前。少年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股意志力,冲进了镇上最大的医馆,声音嘶哑地疾呼:“大夫!救她!快救她!”
医馆内顿时一阵忙乱。老大夫被匆匆请来,看到嬴娡的状况,脸色顿时凝重起来。他立刻指挥学徒将人小心地抬进内室,进行诊治。
茗蕙和那少年被隔绝在门外。少年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,汗水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衫,混合着嬴娡衣襟上的血迹,显得格外刺目。他低着头,双手无力地垂在膝上,身体因为脱力和后怕而微微颤抖。茗蕙则焦急地在门外踱步,双手合十,不住地祈祷。
时间在死寂般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内室的门帘终于被掀开。老大夫走了出来,摘下沾了些许血污的布巾,面色沉重地对着充满期盼的茗蕙和闻声抬头的少年,缓缓摇了摇头。
他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惋惜和无力:
“夫人性命无虞,只是……只是惊惧过度,又受了猛烈撞击,胎气大动,血流不止……老夫,尽力了。孩子……没能保住。”
太迟了。
这三个字,如同最寒冷的冰锥,瞬间刺穿了门外两人的心脏。
茗蕙眼前一黑,踉跄一步,被丫鬟死死扶住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喃喃道: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而那靠墙坐着的少年,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,身体猛地一僵。他缓缓抬起头,脸上血色尽褪,比之前更加苍白。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,此刻剧烈地颤动着,里面充满了巨大的震惊、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深切的……自责。
是他。
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,她不会挨那一棍。
如果不是为了救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