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,刚刚因为家书而建立起的些许释然和愧疚,瞬间被一种更尖锐、更复杂的刺痛取代。真相,似乎远比她想象的更为纠葛、也更令人难堪。
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,嬴娡还是逐一打开了那些信封。纸张已然泛黄发脆,墨迹也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暗淡。信中的日期,清晰地标示着那是很多年前,甚至在她与赵乾正式议亲、彼此认识之前。
理智上,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。谁没有过去?在她遇见云逸、为覃松痴狂的年岁里,赵乾这样一个出众的男子,自然也可能遇到过让他驻足的身影。这些发生在她出现之前的往事,于情于理,都不应成为她指责他的理由。
可是……
尽管如此,嬴娡依旧受不了。
当她看到那些娟秀或洒脱的字迹,写下对天气的抱怨,分享生活中的趣事,含蓄地表达着关心,甚至在其中一封信的末尾,捕捉到那一丝欲说还休的朦胧情愫时……一股酸涩至极的浪潮猛地冲垮了她的理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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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接受不了!
接受不了赵乾那双如今只映得出账簿和田庄舆图的沉静眼眸,也曾为别的女子流露过或许不同的光彩。
接受不了他那颗如今像冰封湖面般难以触动的心,也曾为别人泛起过涟漪。
接受不了在她完全不曾参与的、他的少年与青年时代里,曾有别的女子,用这样的方式,与他分享过生活,留下过印记。
那种感觉,并非被背叛的愤怒,而是一种更复杂、更尖锐的刺痛——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嫉妒,一种对“不完整”拥有的恐慌,一种“原来我并非特殊”的失落。
她以为自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,是他情感世界的全部(哪怕这片世界如今贫瘠如荒漠)。可这些陈旧的信纸,却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她的自以为是。原来,在她之前,这片荒漠也曾短暂地、零星地,开出过属于别人的小花。
即使那些花朵早已凋零,即使她现在是唯一站在这里的人,可仅仅是“存在过”这个事实,就足以让她构建的、关于他们关系的脆弱认知,开始摇摇欲坠。
她猛地将那些信纸塞回原处,像是被烫到一般。胸口堵得厉害,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巨大的委屈,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。
原来,让她痛苦的,不仅仅是现在的冷漠,还有那些她无法触及、却真实存在过的“过去”。这份突如其来的“历史”,让她之前的种种猜疑似乎找到了靶子,却也让她陷入了更深的、关于自身价值和独特性的怀疑之中。
尽管心中翻江倒海,那股想要窥探到底的冲动却更加强烈。嬴娡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再次伸出手,颤抖着拿起那些信,一封封仔细看去。
大多是一些寻常的问候或浅谈,直到她抽出其中一封。这封信的笔迹格外清峻洒脱,与其他几封的温婉截然不同。信的内容,更是让她屏住了呼吸——
这是一封拒绝求爱的信。
写信的女子,名叫云唤英。
信写得清晰而决绝,措辞得体,却毫无转圜余地。大意是感念赵乾的厚爱,但她心中已有所属,接受了另一位男子的情意,故此只能辜负他的心意,祝愿他早日觅得良缘。
字里行间,能看出这位云唤英姑娘的清醒与果决,也隐约能窥见,她所选择的那位男子,或许在某些方面更契合她的心意。
嬴娡捏着信纸,怔在原地。
原来……如此。
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。为何赵乾对情感如此吝啬,如此疏离;为何他仿佛筑着一道无形的高墙;为何他看待婚姻更像是一种责任和合伙,而非情感的联结。
原来赵乾心中,真的藏着一道旧伤,一段爱而不得的情感。
他曾真心倾慕过这位云唤英,鼓起勇气表白,却被如此清晰、如此彻底地拒绝。那个叫云唤英的女子,像一颗流星,在他的天空划过,留下了短暂的光亮和永恒的失落。
这份认知,像一把双刃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