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主,剩下的三成不仅自己吃,还得缴税。
你成年了,也知道谁掌握生死,妻儿张口等吃,让你片刻不敢歇,看到里长、保长,一定拍马奉承,阿谀一辈子,因为缴税的时候,他们稍微动动手,你就能省下一个月口粮。
缴税结束,你依旧没有闲暇,还得出工,河道你来修,水渠你来筑,治安你来护,一切都得你来,而你还得带干粮。
某一天你觉得不公,想去闹腾,都不知道去哪里,因为你不识字,不知道世间力量何在。
你听说县衙可以击鼓喊冤,你信了,去县衙求救,知县都没看到,就被扔回原籍,因为你越级了,挨了三十杖责。
你奄奄一息,大难不死,不甘心,去乡里要个公道,给你断案的是乡老、里老。
他们是大族的人,是致仕官员,是进士、举人、秀才,是里长、保长奉承的人,人家高高在上,你有什么冤屈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给人家找麻烦,又挨了三十杖。
你又大难不死,这次一发狠,纠结几个同乡集体告状,乡老、里老管不了,沉默看着你去闹,知县听闻你闹大事,推给知府,知府一听人多,推给布政司。
省府大吏没法拖了,转给理问,此乃刑名高手,大明律一翻,个个有罪,杖责轻重不等,队伍立刻散了,有人死了,也白死了。
你很幸运,还能闹到省府,多少人一辈子都闹不出本乡。
你认命了,闹到哪里都是一顿杖责,告诫儿子别闹,你儿子与你一样,不停劳作,无尽的劳作,如牛马一般,没时间考虑其他。
某一天你老了,要死了,临死之际,你还会听到有人说,祖上不努力,你就是后果。
你想大喊冤枉,明明很努力,祖上不努力的人哪有后代,可你微不足道,蝼蚁结束生命,世间与你无关,你的一生结束了。
孙大人,世间贫民,皆为家道中落,从未有祖上不努力的人家,一代一代的劳作,贫民步步退让,强人贪欲无尽。
退让和贪欲的尽头,是同一个深渊,不给人活路,垂死挣扎就会造反吃人,千万万人造反,那就是强人的末日,王朝轮回了。孙大人,你明白吗?”
孙普铮听的汗毛都在发抖,扑通下跪,“下官罪孽深重,千刀万剐。”
卫时觉点点头,“贫民勤快,肯定能活下去,没道理活不下去,世间贫民若活不下去,一定是有人让贫民活不下去,他们怎么做的呢?”
孙普铮嘭嘭嘭磕头,却不敢说废话,“回少保,不准贫民集中,集中即闹事,闹事即惩罚,溺死弃尸。”
卫时觉继续追问,“孙大人是行家,贫民一辈子都没见过一两银子,孙氏六十万两家资,那就是害死六十万人,你家若能传承富贵,一定哪里出了问题。
一个又一个贫民活不下去,最终会如何呢?孙大人让成千上万的人去死,想过结果吗?孙大人,问题在哪里?”
孙普铮牙齿咯咯打颤,“士绅豪商,高门大族,儒士胥吏,全是问题。”
“你这脑子也不是太聪明,起步就是宗族宗法的问题。”
“是是是,宗法即残民本法,与大明律都挨不着。”
卫时觉拍拍手,“想必孙大人一定好奇,卫某出身高门,衣食无忧,为何还要折腾,你猜呢?”
“少保悲天悯人,圣贤降世,解救苦难,当世大豪杰。”
“不能这么说,卫某没这么高尚。世间皆为轩辕之后,每一家的传承放到历史之中,都在上山下山,某一个时间点,有的人在山顶,即高门;有的人在山谷,即贫民。
卫某所作所为,不是为了至尊,也不是为了富贵,更不是为了快意恩仇,这些追求很无聊,时间会让所有人回归平等位置。
荣华富贵、快意恩仇、穷困潦倒,在史册中都是一堆齑粉,你能从齑粉中挑出一个特别的粉末残渣吗?”
孙普铮此刻深感渺小,“回少保,人活一世…确实无聊。”
卫时觉轻哼一声,“讥讽贫民不努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