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福宫的午后,日光透过茜纱窗,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而黯淡的光影。
殿内静得可怕,唯有更漏滴答,一声声,敲在人心上,平添几分焦灼。
熏笼里依旧是上好的沉水香,此刻闻起来却只觉沉闷滞涩,压得人胸口发堵。
惠嫔刘姝书独自坐在临窗的暖炕上,炕几上摊着一封已然阅毕的家书。
信纸是上好的薛涛笺,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,那是她母亲,刘府老夫人惯用的墨锭气味。
然而,这熟悉的、曾代表娘家温暖的气息,此刻却只让她感到一阵阵透骨的寒意与沉重。
她的指尖死死捏着信笺的边缘,用力到指节泛白,微微颤抖。
那娟秀中透着刚劲的字体,是她自幼熟识的,此刻却仿佛化作了一条条无形的鞭子,抽打在她的心上。
信的开头,尚是些寻常的问候与关切,询问她在宫中起居,关心三皇子萧稷的饮食安康。
但很快,笔锋便转向了近日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“瑾皇贵妃育儿法”。
母亲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与忧虑:“……此等行事,闻之令人愕然。纵有奇效,然爬树挖泥,终非正统之道,难登大雅之堂,易招物议。我儿身处宫闱,更当谨言慎行,勿要随波逐流,授人以柄……”
看到这里,惠嫔唇角不由泛起一丝苦涩。
她何尝愿意随波逐流?
她正是因着不肯“随波”,才将自己与儿子禁锢在这咸福宫内,几乎与世隔绝。
然而,接下来的内容,才是真正让她心惊肉跳、如坐针毡的核心。
母亲的笔触变得愈发急切,字里行间充满了家族荣辱系于一身的焦灼与不容置疑的期盼:
“……我儿须知,三皇子乃陛下膝下长子,身份贵重,非同一般。如今后宫局势波谲云诡,中宫虚位,瑾皇贵妃苏氏圣眷正浓,其所出之双生子亦深得帝心。长此以往,彼子凭母贵,母凭子荣,恐于稷儿之前程大有妨碍!吾儿万不可因一时之气,或心生怯懦,一味退避隐忍,坐失良机,致使我刘氏一门他日仰人鼻息!”
“为今之计,当时常携三皇子往陛下、太后跟前请安问膳,展现皇子聪慧仁孝之质,天伦之情,最是动人。于学业之上,更需加倍勤勉,延请名师,务求文武之道,皆能远超同侪,方不负陛下期许,不负刘家血脉!切莫效那等纵子嬉游、荒疏学业之举……”
“家族之兴衰,未来之荣辱,皆系于你与稷儿之身。宫中艰难,为母深知,然父母养育之恩,族人殷切之望,我儿切莫辜负……”
字字句句,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惠嫔的心尖上。
她仿佛能透过这薄薄的信纸,看到母亲那双充满期盼与焦虑的眼睛,看到族中长辈们聚在一起,忧心忡忡地议论着宫中形势,将所有的压力与期望都倾注在她这个诞育了皇长子的女儿身上。
她何尝不知家族所虑?自她入选秀女,得以伴驾,乃至幸运地诞下三皇子萧稷,整个刘家的目光就从未离开过她。
父亲虽为户部尚书,位高权重,但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与后宫,这份权势并非固若金汤。
他们需要一位未来的君王身上流着刘家的血,需要她这个惠嫔,有朝一日能更进一步,乃至母仪天下,才能确保家族百年昌盛。
可是……可是圣心难测啊!
陛下如今明显偏宠承乾宫,对瑾皇贵妃所言所行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。
那双生子,四皇子萧晨机敏活泼,三公主萧澜沉静聪慧,本就招人喜爱,如今更得陛下青睐。
她若在此时,听从家族之言,贸然携子频频往御前凑,刻意表现,岂不是正好与承乾宫打擂台?陛下会如何想?会不会觉得她心思不纯,觊觎后位?会不会因此更加厌恶稷儿?
她本性不算刚强,甚至有些优柔寡断。能在后宫生存至今,更多是依靠小心谨慎,以及姐姐德妃若有若无的照拂尽管这照拂中也掺杂着各自的算计。
她深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