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福宫的内殿,门窗紧闭,厚重的帘幕阻隔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息,仿佛要将一切生机与希望都彻底隔绝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昂贵脂粉、残存茶香以及……瓷器碎裂后扬起的细微粉尘的怪异气味。
原本布置得精致典雅的殿宇,此刻已是一片狼藉。
地上散落着青花瓷瓶的碎片、摔得变形的银质茶托、撕裂的绣品以及倾覆的桌椅。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疯狂的飓风洗礼。
这场飓风的中心,是惠嫔刘姝书。
她瘫坐在一片废墟之中,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早已散乱,几缕乌发被汗水黏在苍白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上。
身上那件精心挑选的玫红色缠枝牡丹纹衬衣,此刻也沾染了茶渍和灰尘,皱巴巴地裹在身上,显得狼狈不堪。
她姣好的面容因极度的嫉恨与愤怒而扭曲,那双曾经试图模仿德妃、努力维持温婉的眼眸,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丝,如同濒临疯狂的困兽。
“凭什么……凭什么!” 她不再压抑,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哑而压抑的低吼,声音如同被砂纸磨过,充满了不甘与怨毒,“她苏晚棠凭什么?!一个只知道摆弄那些锅碗瓢盆、药材草根的粗鄙之人!一个连晨省都敢偷懒、行事毫无规矩可言的懒散之人!她凭什么?!凭什么就能得到陛下全部的青睐,凭什么就能让太后青眼有加,凭什么就能坐上那万人之上的后位!!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大,几乎是在尖叫,双手死死抓住身下冰冷的地砖,指甲与砖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“我的稷儿!他才是陛下的皇长子!是这宫里最尊贵的皇子!那后位……那凤印……本该是我的!是我儿子的!只要我成了皇后,稷儿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,前途无量!可现在……现在全毁了!都被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给毁了!她夺走了本该属于我们母子的一切!她断了稷儿的青云路!!”
她猛地抬起头,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,狠狠刺向虚空,仿佛苏晚棠就站在那里。
巨大的失落、长久压抑的嫉妒、以及对未来深深的恐惧,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发,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焚毁。
宫女荷花和兰花早已吓得魂不附体,跪在远处的角落里,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,连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一不小心就引火烧身,成为主子盛怒之下的牺牲品。
一阵歇斯底里的发泄之后,惠嫔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颓然瘫软在冰冷的废墟里,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华丽的藻井,那繁复的图案此刻在她眼中却如同嘲讽的蛛网。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一波波涌上来,淹没了她。
就在这时,一些阴暗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。
她想起了已故的贤妃齐若兰,那个表面吃斋念佛、实则手段狠毒的女人,曾经在某个隐秘的角落,带着蛊惑的语气对她说过:“……在这后宫,不争,就是死路。想要你的儿子出头,有些绊脚石,就必须搬开……” 她又想起了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在景仁宫废墟后,锦书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,以及递过来的那个冰冷的油纸包……
毒药!
那个名为“三日归”,据说无色无味,能让人如患急病般悄然逝去的毒药!
一个疯狂而歹毒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,再次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,只要苏晚棠和她生的那对碍眼的双生子不在了!
只要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!
陛下就只剩下稷儿一个健康聪慧的皇子!
到时候,陛下还能立谁?
太子之位除了稷儿还能有谁?
自己作为太子生母,未必没有机会母凭子贵,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!
这个念头带着一种毁灭性的诱惑力,让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,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厉光。
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那个隐藏得极好的暗格前,颤抖着双手,如同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般,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用普通油纸包裹、却足以掀起腥风血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