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不意外。
这位德妃向来懂得审时度势。“德妃言重了。”
她语气平和,“本宫知你一向稳重,于公主教养之事上更是尽心竭力,陛下与本宫都是放心的。日后大公主的教导事宜,还需你多费心。若有何需用之处,或遇难处,尽管来坤宁宫回话。”
“娘娘信重,妾身感激不尽,定当恪尽职守,悉心教导公主,不负娘娘与陛下所托。”德妃恭声应道。
她略微迟疑了一下,抬眼看了看苏晚棠的神色,才又斟酌着开口,声音压低了些许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,“娘娘……还有一事。咸福宫惠嫔……她终究是妾身的庶妹,自幼一同长大。她性子有时难免执拗,若……若她日后有何不当之处,言语或有冲撞,还望娘娘看在妾身薄面,宽宏大量,多多海涵。”
苏晚棠闻言,目光在德妃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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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端起手边的茶盏,轻轻拨弄了一下浮叶,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:“德妃顾念姐妹之情,乃是人之常情。惠嫔妹妹年轻,性子急些,本宫自然知晓。只要她谨守宫规,安分守己,本宫自不会与她计较。该如何行事,本宫心中有数,姐姐不必过于忧心。”
她这话,既给了德妃面子,没有当场驳斥,也明确地划下了底线——安分守己则相安无事。
德妃是何等聪明人,立刻听懂了皇后话中的深意,心中微微一紧,却也知这已是皇后给予的最大宽容。
她不敢再多言,连忙敛衽道:“娘娘宽仁,是六宫之福。妾身代姝书谢过娘娘。”
又说了几句关于公主日常的闲话,德妃便适时地告退,领着心满意足吃着枣子的女儿和一众宫人,恭敬地退出了坤宁宫。
望着德妃离去时那略显沉重的背影,苏晚棠轻轻叹了口气,对身旁的茯苓道:“这德妃倒是个明白人,懂得审时度势,也知道如何保全自身和女儿。只是摊上那么个不甘寂寞的庶妹,夹在这姐妹情分与后宫规矩之间,怕是也难做得很。”
茯苓一边收拾着公主用过的玉碟,一边撇了撇嘴,快人快语地道:“主子您就是心太善!那惠嫔哪是性子急?分明是心比天高!如今称病不出,连晨省和今日这般重要的谒见都敢躲着,指不定在自个儿宫里怎么憋着坏呢!奴婢瞧着,她可比她那明白姐姐差远了!”
一旁的白芷也面露忧色,低声道:“主子,咸福宫那边……要不要奴婢安排两个机灵点的眼线,暗中盯着点?以防万一。”
苏晚棠摇了摇头,目光投向殿外那片在夕阳下泛着暖光的药圃,新移栽的药材已然成活,嫩绿的叶片舒展着。
“不必特意安排眼线,动静大了,反而打草惊蛇。”她语气沉稳,“是狐狸,总会露出尾巴。眼下咱们的首要之务,是稳住六宫大局,将药膳司顺利推行开来,让这后宫真正受益。只要大局稳固,人心向我,个别人的些许小心思,翻不起什么大浪。且等她自行动作吧,届时再见招拆招。”
夕阳彻底沉入西山,暮色渐浓。
坤宁宫内宫人悄然点起了灯烛,温暖的光晕驱散了殿内的昏暗。
苏晚棠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自己一手打理、如今已初见规模的药圃,心中感慨万千。
这皇后之位,看似尊荣无限,实则步步荆棘,需要权衡考量的事情,远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,也复杂得多。
不仅要打理宫务,调和嫔妃,还要时刻提防暗处的冷箭。
比起从前只需关心药膳和子女的日子,着实是劳心劳力。
然而,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,为了她理想中那个可以安心养生、提前退休的美好未来,她也只能继续在这条看似“躺赢”,实则更需要智慧与定力的路上,稳稳地走下去了。
至少,眼下一切还算顺利,不是么?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仿佛要将那丝疲惫一同吐出。
路还长,慢慢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