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分钟后,电话终于响了。
姜爷爷神色微动,却仍沉稳地接起,语气平和如常,“敬文?”
那头顿了顿,才传来声音,语气里透着谨慎与尊敬,“姜叔,是我。
刚刚开完会回来,小林说您找我,我都有点意外。”
说话的人叫吴敬文,小林是他的助理,林永亮。
吴敬文,曾经是跟在姜爷爷身边干了多年的技术骨干,如今已是华国航科系统下属民用先进制造研究院的常务副院长,主管技术评审与立项流程,实权在握。
他在这个位置已有七年,行事一贯稳重谨慎、业内口碑极好,是行业公认的“难啃的骨头”
,也是少数几个同时拥有技术深度与管理能力的骨干型干部。
只是组织上多年来没空出更高的位子,一直未能更进一步。
谈不上委屈,但确实到了该往上提一提的时候了。
“没出什么事。”
姜爷爷缓缓开口,“就是想问你个技术问题。”
“您说。”
吴敬文立刻端正了神情。
“你最近有没有接触一篇来自灯塔国的传动结构研究论文?”
姜爷爷顿了顿,“标题是《高性能机械传动系统中关键部件疲劳寿命的理论分析与实验验证》,三个月前在《国际机械系统与工程评论》上表的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瞬,随即传来吴敬文略带意外又谨慎的声音,“您怎么会提这篇文章?”
听这语气,姜爷爷了然,语气平缓,“看样子不仅看过,还研究了。”
“嗯,刚送上来不久。”
吴敬文应了一声,“院里有个技术组准备以这篇文章为理论基础,申报下一轮民用平台项目。
虽然立项还没正式批下来,但我这两天已经开始审核前期材料。
说实话,看着是挺‘标准’的一篇科研文章,结构严谨、数据完整,实验结论也切合当下研究趋势……您这边有别的看法?”
“不是看法,而是已经确认了。”
姜爷爷缓缓说道,“这篇文章的建模部分从第十四页开始,逻辑严谨,实际却在关键参数处理上动了手脚。
核心变量的数值被人为调整,导致整个应力—寿命模型呈现出虚假的稳定性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沉了下来,“那条曲线乍看没问题,趋势自然,数据也对得上。
但我们复现之后现,它之所以能‘跑通’,是因为被埋在深层的核心变量被动了手脚——不是误差,是故意设定。
它构成了一个伪闭环。”
吴敬文猛地坐直,声音紧张,“您是说,这篇文章……可能存在伪造行为?”
“对。”
姜爷爷语气始终平和,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,“从当前掌握的资料来看——基本可以确认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,吴敬文缓缓吐出一口气,“姜叔,这事,可不是小问题。”
“敬文,真正决定高端制造命运的,恰恰是这种基础性研究。”
谁都知道——楼盖得再漂亮,装修得再豪华,设计得再精巧,地基不行,就有如空中楼阁,随时倾塌。
这边,姜爷爷缓缓说出后,便不再言语。
他的眉头轻轻皱起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若只是个小问题,他何至于亲自打来这通电话?
这篇文章涉及的内容,在航空航天、高铁路、军工装备,乃至民用高端设备中,都是基础性的关键参数。
一旦被误导,就可能影响材料选择、设计寿命,甚至出现不合理减重——后果很明确:要么相关设备提前报废,要么整个项目返工,轻则损失数亿资金,重则错过关键时间窗口。
对面的沉默也让吴敬文的心往下沉,他顿了顿,语气低了下来,继续说:“这篇文章,两个月前刚被翻译成中文版,投进国内数据库。
刊物权威、研究团队资深,文献引用也符合国际规范要求。
从头到尾几乎无可指摘,自然没人怀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