啤酒罐上的水珠滴在柜台上,晕开个小小的湿痕。
林砚忽然想起赵磊当年在球场上,总爱把队徽贴在手套内侧,说“这叫信仰加成”
。
那时的信仰是草皮上的奔跑,是队友的呐喊,而现在,却变成冰柜玻璃上道快要被抠烂的图案。
那道被指甲反复刮擦的痕迹里,还粘着去年欧洲杯时的爆米花碎屑,赵磊当时举着啤酒喊“猎鹰队必赢”
,声音大得震碎了头顶的灯泡。
林砚掀开门帘时,先闻到的是混合着汗味与啤酒花的酸腐气。
那味道像块潮的抹布,糊得人胸口闷——是赵磊三天没换的外套味,混着冰柜里跑出来的过期啤酒气。
赵磊正背对着门蹲在地上,军绿色外套的肘部磨出了毛边,露出里面起球的灰色秋衣,脊梁骨像根被压弯的钢筋,把背后“猎鹰球迷俱乐部”
的印花撑得变了形,那只原本展翅的鹰,此刻像只折了翼的麻雀。
他脚边散落着一地投注单,被往来的鞋跟踩得皱巴巴的。
最上面那张的“投注金额”
栏填着“5oo”
,字迹被汗水泡得虚,“比赛结果”
处用红笔圈着“o-2”
,墨迹晕得像朵溃烂的花。
林砚认出那是上周雷霆队对闪电队的单子,赵磊当时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就凭雷霆队那后防线,输俩都算少的——这叫反向投资。”
“还剩多少?”
林砚踢开脚边的空啤酒罐,罐子在地上滚出段刺耳的声响。
赵磊猛地回头,眼球上的血丝像蛛网似的罩着瞳孔。
他抓起最底下那张没被踩脏的单子,纸边已经磨得亮:“就这个,磐石队对惊雷队,主胜32。”
他的指甲在“32”
上反复刮着,把数字划得快要看不清,“我算过,只要中了,就能把小雅生日蛋糕的钱挣回来。”
林砚弯腰捡起张被踩烂的投注单,是三个月前的,“投注金额”
栏写着“5o”
,字迹尚且工整,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。
那时赵磊刚辞职,说要“用数学思维玩足彩”
,每天晚上抱着林砚的《概率论》啃到深夜,做的笔记比当年考研时还认真。
而现在,那些笔记大概早被揉成了团,混在这堆印着“o”
的废纸里。
赵磊突然抓起张单子往冰柜上拍,“o-2”
的红圈在玻璃上撞出闷响:“你说这机构是不是故意的?我买什么,什么就输!”
阳光从烟酒店的气窗斜照进来,在那堆投注单上投下道亮斑,像给这摊狼藉盖了块补丁。
林砚忽然看见最底下压着张照片,是去年猎鹰队夺冠时拍的,赵磊穿着崭新的球迷服,举着奖杯模型笑得一脸褶子,背后的鹰徽亮得晃眼。
照片边角已经卷了毛,被啤酒渍泡得僵,却还是能看清他当时攥着奖杯的手——指节分明,稳稳当当,不像现在这样抖得连张纸都捏不住。
你看这个。
赵磊猛地回头,眼球上布满血丝,抓起最底下那张皱成一团的单子往林砚怀里塞。
纸团砸在林砚胸口,带着股汗馊味,展开时出脆响,边缘的裂口像道没愈合的伤口。
上周六的风暴队对极光队,机构给风暴队让两球,我买了三千块让平,结果他们偏偏3-o赢了——这不是坑人吗?
林砚捏着单子的指尖沾了层油垢,是赵磊反复摩挲留下的。
他盯着
两个字,忽然想起那天凌晨,赵磊在微信上了串语音,说风暴队教练是我老乡,昨晚喝酒说这场最多赢俩。
那时林砚正在调试模型,只回了个概率不支持,现在想来,那串没被点开的语音后面,大概藏着赵磊拍着胸脯的笃定。
老乡?林砚的声音像冰柜里刚捞出来的啤酒,泛着冷意,他分你多少回扣?
赵磊的脸突然涨成猪肝色,伸手想去抢单子,却带倒了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