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呢?钱花了吗?”
“花了。”
林砚的指尖划过孩子柔软的顶,“那年冬天特别冷,我们用攒的钱买了台二手暖风机,放在休息室里。
老陈骂我们乱花钱,却每天提前半小时去开机器,说‘让孩子们进来就暖和’。”
他望着医院门口那棵小槐树,叶子在风中轻轻晃,“其实他早知道我在数钱,铁皮盒的红绳总留着道缝,像故意给我留的方便。”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两条系在一起的丝带。
林砚忽然想起老陈临终前,他在病床前打开那只铁皮盒,里面的硬币早就换成了叠得整齐的纸币,最底下压着张字条:“战术板不用换,孩子们的心意就是最好的板子。”
字迹已经看不清了,却能摸出落笔时的轻重,像在纸上敲出了当年硬币的节奏。
“林哥你看!”
8号小子忽然指着球场方向,林风正举着块新黑板往这边走,上面用白漆画着大大的足球场,边角还画了个笑脸,和足球上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“是新战术板!”
林砚牵着孩子往球场跑,塑料袋里的硬币唱得更欢了。
他知道,有些愿望不必实现得那么着急——当年没换成的战术板,此刻正长在林风手里的黑板上,长在孩子们奔跑的脚印里,长在这袋叮当作响的硬币里。
就像老陈说的,最好的板子从来不是木头做的,是人心攒起来的暖,能在风里雨里,画出最直的线,也能绕开所有的坎,把念想引向该去的地方。
赵磊笑起来,眼角的纹路里盛着橘红色的霞光,塑料袋里的硬币跟着他的动作跳,撞击声脆得像咬碎了冰糖。
“他才不换呢。”
他往球场边的石桌走,脚步踢起满地槐花瓣,“有次俱乐部了新板,烤漆的,蓝汪汪的能照见人影,他转身就送给体校的孩子,说旧的顺手,上面的划痕都是念想。”
林砚把硬币袋放在石桌上,借着最后一点天光,看见赵磊手背上的疤痕——是当年帮老陈抬旧战术板时被钉子划的。
那木板边缘裂着道缝,老陈总用红布条缠着,说“这样就不会扎着孩子”
。
有次林风在上面画战术图,笔尖戳穿了薄木层,老陈非但没骂,还把那处破洞当成了“秘密武器点”
,每次讲到这里就故意压低声音,惹得孩子们凑得更近。
“你记不记得板上那个月牙形的疤?”
赵磊忽然用手指在石桌上划了道弧线,“是王大壮用足球砸的。
那小子被罚站时气不过,一脚把球踢向黑板,老陈伸手去挡,球擦着他胳膊撞在板上,留了个白印子。”
他低头笑出声,“结果王大壮哭了一下午,说‘差点砸着陈叔’,后来每次训练都抢着擦黑板,把那道疤擦得比别处都亮。”
橘红色的云团正慢慢沉下去,像老陈当年总爱泡的浓茶,茶叶在杯底舒展成蜷曲的形状,喝到最后沉淀出琥珀色的暖。
林砚想起老陈的搪瓷杯,杯沿磕掉了块瓷,里面总泡着廉价的茉莉花茶,却总在训练结束后,分给孩子们轮流喝。
有次他偷喝时烫了舌头,老陈就把茶倒在盖子里晾着,说“急啥?好东西得等”
。
8号小子趴在石桌上,手指戳着硬币袋看,忽然问:“那旧板子现在在哪儿?”
赵磊往球场角落指了指,那里堆着些废弃的球门网和破皮球,最底下露出块褪色的木板边。
“去年翻仓库找着的,赵磊把它擦干净了,垫在器材架底下。”
他起身往那边走,裤脚扫过草皮,惊起几只半睡的蟋蟀,“老陈说过,物件不怕旧,就怕忘了它的好。”
林砚跟着走过去,赵磊弯腰抽出那块木板,灰尘在暮色里轻轻扬。
果然看见那道月牙形的疤,旁边还有无数细碎的划痕——是孩子们用粉笔头戳的,用指甲划的,用足球砸的,像幅混乱却温暖的地图。
最底下有行模糊的字,凑近了才认出是“别慌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