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的目光落在老陈遗像前的辣条上,包装袋上的红油在灯光下泛着光,像极了那年冬训时,老陈冻裂的手背上擦的防冻霜。
那是种廉价的甘油制剂,粉色膏体带着甜腻的香,抹在粗糙的皮肤上总有些没吸收的白痕,被寒风一吹就结成冰碴子。
他记得那个清晨,零下十七度的操场结着蓝冰。
老陈握着秒表的手在寒风里蜷成拳,指节处的胶布洇出深色的印子。
有个替补门将动作变形,被他拽到边线单独指导,冻得红的手指戳着少年的膝盖:“重心放低!
你是守球门不是当电线杆!”
哈出的白气裹着咳嗽声,惊飞了看台上栖息的麻雀。
器材室的铁门总也关不严,漏风的缝隙里能看见堆到屋顶的旧球服。
有次训练结束,林砚回来取落在长椅上的护腕,撞见老陈正背对着门坐在木箱上。
夕阳从气窗斜斜切进来,刚好照见他右手捏着的胶布在抖,左手的指缝间渗着血珠,滴在磨得亮的木地板上,洇成小小的红点。
“别动。”
林砚把护腕往口袋里一塞,反手带上门。
老陈慌忙想把手背到身后,却被他攥住手腕——那些裂口像极了干涸土地上的裂纹,纵横交错爬满掌心,最深的一道在虎口,血已经半凝了。
“逞什么能。”
林砚从医药箱里翻出碘伏,棉签刚碰到皮肤就被老陈猛地抽回手。
“别告诉你师妹。”
老陈抬头时,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白霜,“小姑娘家心软,看见又要哭。”
他把左手藏进运动服袖子,右手笨拙地撕着胶布往手指上缠,血珠渗出来,沾在胶布上像朵歪歪扭扭的小红花。
林砚忽然想起上周训练间隙,师妹偷偷塞给他一管凡士林,红盖子的小铁盒,说是她妈从上海带回来的。
“陈教练总说护手霜黏糊糊的,这个吸收快。”
小姑娘说话时,辫梢的红绳随着点头晃悠,“林师兄你帮我给他呗,就说是队里的。”
此刻那管凡士林正躺在器材室的窗台上,阳光把膏体晒得半化,像块冻不住的黄油。
林砚盯着老陈缠到一半的手指,忽然现他指甲缝里还嵌着草屑——早上带队员练扑救时,在草坪上蹭的。
槐树叶的沙沙声又响起来,这次混着窗外孩子们的笑闹声。
林砚走到窗边,看见几个半大的孩子正踩着滑板车往球场去。
最前头那个穿红色球衣的,背后印着歪歪扭扭的“7”
号,车筐里的足球颠得老高,每次落下都重重砸在金属筐底,出哐当哐当的响。
风掀起他的衣角,露出手机壳里压着的槐树叶。
那是去年深秋捡的,叶梗处用透明胶带缠着,边缘已经泛黄脆,却在暮色里轻轻颤动。
林砚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,想起老陈总说,这片球场的老槐树是建校时栽的,比他们所有人的岁数都大。
“你看这树根。”
有次赛后清理场地,老陈指着场边凸起的树根,“每年春天都从裂缝里钻新枝,脚印踏得多了,反而长出花来。”
当时他正弯腰捡矿泉水瓶,后腰的旧伤让动作滞涩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株被风刮歪的芦苇。
滑板车的铃铛声由远及近,穿红球衣的男孩突然从车上跳下来,抱着足球往球门跑。
他的球鞋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,射门时用力过猛摔在草皮上,却顾不上拍裤子上的土,爬起来就跳着喊:“进了!
我是陈指导说的最佳射手!”
林砚的喉结动了动。
上周整理老陈遗物时,在他枕头下现个笔记本,最后一页画着歪歪扭扭的足球场,角落里写着“小豆子要穿7号”
。
小豆子是老陈的孙子,去年总跟着来看训练,总吵着要跟穿红色球衣的队员踢一场。
辣条包装袋上的红油还在反光,林砚忽然想起老陈总把这种五毛钱一包的零食揣在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