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血。
从青木城的森林求生,到花雨城的幻境炼心,这一路修行,原是一场不断看清自己、守住自己的旅程。
林邑川低头看向手札上“炼心者进,执迷者亡”
的批注,笔尖在页边添了一句:“心明则路清,意定则气宁。”
车窗外的风带着远方的气息,他知道下一站无论去向何方,这份在幻境中淬炼出的心境,都将是他最坚实的铠甲,助他在修行之路上劈波斩浪,一往无前。
万木城的轮廓如地平线上崛起的绿色巨塔,高达百丈的古树根系盘根错节,形成天然的城墙与街巷。
马车驶入树根缝隙时,林邑川伸手触摸湿润的树皮,竟感受到微弱的心跳般的脉动——这些存活千年的古树,早已孕育出灵智,树皮上的纹路形似古老符文,记载着万木城的兴衰。
林父在“神木坊”
里拨弄着标价高昂的神木髓,琥珀色的树脂在琉璃瓶中轻轻晃动,却无半分灵气波动。
“噱头大于实效。”
他用短刀挑起一丝树脂,放在鼻尖轻嗅,“不过是普通松脂混了灵植香料。”
所谓能助人突破境界的传说,在他走遍城中大小药铺后,终究成了商人炒作的谎言。
至于木灵弓的“追踪术”
,当林邑川拆开摊主展示的样品时,现不过是在弓弦上装了磁铁,利用金属共鸣制造的假象。
“树灵祭”
那日,全城古树的枝叶突然同时转向祭坛方向,形成遮天蔽日的绿色穹顶。
祭坛上的大祭司敲响木鼓,林邑川却敏锐地注意到树根间藏着的机关——那些用齿轮与绳索操纵的“树灵显影”
,不过是光影戏法。
尽管如此,当古树阴影在月光下投出巨掌形状时,他仍忍不住心生敬畏:即便没有传说中的神力,这些见证过千年风雨的古树,本身就是活着的历史。
五日后离开时,林邑川望着车窗外逐渐缩小的古树群,忽然想起在花雨城幻境中领悟的道理:有些传说未必需要真实,却能给人以修炼的启示——就像这万木城的古树,即便没有神木髓的奇效,其扎根大地的姿态,何尝不是“炼体需稳如根基”
的最佳注解?
七日夜宿时,林父指着星空教儿子辨认方位:“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大丰城方向,每过百里,那棵‘望乡槐’的影子会缩短三寸。”
林邑川嚼着碧柳糕,听着远处狼嚎,忽然感觉这一路的奔波如同一场漫长的梦境——从青木城的机关雀到花雨城的花灵蝶,从灵植城的冰魄雪莲到碧柳城的柳丝剑,如今终于要回到。
当大丰城的城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时,林邑川摸出陶哨,吹出一声清亮的长音。
林父将短刀挂回墙上的鹿头钩,刀鞘与墙面碰撞出清脆的响。
桌上的茶壶里,泡着从花雨城带回的墨兰酿,香气混着灶间的烟火气,织成一片温暖的雾。
林邑川坐在窗前翻开手札,密密麻麻的字迹间,夹着各地采集的灵植标本、机关零件、兽毛鳞片……这些看似普通的物件,此刻都透着亲切的光。
林父倚着门框看着,手中的茶杯腾起白雾:“回家了,反而觉得这院子小了。”
林邑川收起手札,望着漫天星斗,忽然笑了——不是院子变小了,而是他们的天地,早已从这方小院,延伸到了更广阔的万里山河。
或许这就是修行的意义:走出去,见天地众生,然后归来,在熟悉的烟火气中,守住心中的江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