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涧深处,清泉如碎玉般从岩缝中涌出,在青石板上撞出层层叠叠的水纹。
林邑川褪去满是汗渍与泥土的衣衫,任由冰凉的泉水冲刷疲惫的身躯。
水流滑过肩头那道月牙形旧疤时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——那是之前与劫匪交手时留下的印记,当时对方的弯刀险些划破颈动脉,此刻疤痕在水中泛着淡红的光泽,像一片凝固的血月。
他弯腰掬起一捧泉水浇在脸上,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,砸在胸前的锁骨处碎成星点。
山涧两侧的崖壁上长满墨绿色苔藓,阳光穿过崖顶的槭树叶,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,如同无数跳跃的金鳞。
几只灰雀落在不远处的溪石上,歪着头打量这个沐浴的少年,直到他抬手挥赶,才扑棱棱飞进密林,留下几片飘落的羽毛。
林邑川躺在溪边的青石上,青石被日光晒得温热,恰好中和了泉水的寒凉。
他枕着双臂闭目养神,听着潺潺水声混着远处的鸟鸣,连日修炼的紧绷感从四肢百骸渐渐消散。
意识朦胧间,他仿佛又回到家中的天井,母亲正用布巾擦拭他练剑后汗湿的后背,父亲坐在廊下磨刀,刀石相击的沙沙声与此刻的溪流声奇妙重合。
一觉睡到午后,阳光已移至崖壁中央。
林邑川翻身坐起,抖落间沾着的草屑与蒲公英绒毛,指尖划过腰间的剑柄,剑鞘上的流云纹被体温焐得温热。
他往行囊里塞了些风干的狼肉干——那是母亲用花椒和盐精心腌制的,又将桔梗、射干等草药分门别类收好,最后检查了金疮药的锦囊,确保万无一失。
深吸一口带着松针清香的空气,林邑川望着百山深处云雾缭绕的方向,那里便是黑风崖的大致方位。
据说崖壁上栖息着罕见的玄铁鹰,而崖底的洞穴正是吊睛白额虎的巢穴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,脚下的碎石在靴底出细碎的声响,身影渐渐融入苍茫山色,朝着未知的险峰与机遇大步迈进。
才走了一刻钟,前方的密林忽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。
林邑川脚步一顿,下意识侧身躲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松下,指尖扣住剑柄。
他敏锐捕捉到空气中浮动的气息——那是十三个炼体境修士特有的气血波动,其中一道尤为强横,带着常年与妖兽厮杀的凶戾之气。
猎兽队踏着满地枯枝走来,为的壮汉身高近丈,赤裸的臂膀上布满纵横交错的疤痕,其中一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,让他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几分狰狞。
他修为最高,炼体八重的气势如鼓胀的皮囊,每走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,胸口挂着的兽骨吊坠随着呼吸微微震颤,那是用成年黑熊的腕骨打磨而成,边缘还留着齿痕,彰显着他曾猎杀过的大型猛兽。
壮汉手中那柄混铁长刀足有五尺长,刀身布满细密的裂痕,却隐隐透着杀伐之气,刀鞘上镶嵌的铜环随着步伐叮当作响。
队伍中央,两个炼体六重的弓箭手并肩而立,他们穿着轻便的皮甲,弓弦上萦绕着淡淡的血气,显然经过特殊淬炼,箭头闪烁着幽蓝的光泽,应是喂了麻药。
左侧背着巨斧的修士炼体七重,身材矮壮如石墩,斧刃豁口处凝结着黑紫色的血痂,散着刺鼻的腥臭味,昭示着这柄武器曾斩杀过带毒妖兽。
他时不时用粗糙的手掌摩挲斧柄,指缝里嵌着的泥土与血渍早已干涸成硬块。
其余队员多是炼体三四重的新手,衣衫褴褛,背着简陋的兵刃。
有人腰间别着几枚粗制滥造的淬毒暗器,箭簇歪斜;
有人握着锈迹斑斑的长剑,剑鞘早已开裂;
还有个少年背着藤编盾牌,盾牌边缘被咬得坑坑洼洼,显然是刚入行的新人,眼神里满是紧张与兴奋。
他们步伐凌乱,呼吸粗重,身上残留的妖兽气息杂乱无章——有野猪的臊味、山鹿的腥气,还有某种蛇类的腥甜,显然还未掌握高效的猎杀技巧,更像是一群凭着蛮力在山林里闯荡的莽夫。
当这群人看到林邑川时,先是露出轻蔑的神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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