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幽灵方舟”如同被猎犬追逐、身负重伤的巨兽,在漆黑冰冷的宇宙坟场中亡命奔逃。舰体外部,先前强行突破法则壁垒和方尖碑爆炸造成的创伤狰狞可怖,巨大的裂口处不时有细碎的电火花和能量液喷溅而出,在虚空中拉出一道转瞬即逝的、凄厉的光尾。引擎过载的轰鸣声嘶哑而痛苦,每一次加速都伴随着金属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。舰桥内,红光闪烁,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,如同为逝者奏响的哀乐,也预示着末日的临近。
铁幕的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握住操控晶球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。他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,混合着油污和血渍,顺着坚毅的脸颊滑落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面前扭曲跳跃的星图和各种濒临极限的读数。
“左侧第三推进器完全失效!护盾能量剩余不足一成!结构完整性持续下降!”铁幕的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他操控着方舟,进行着一次次近乎自杀式的规避机动。时而猛地扎进一片看似平静、实则暗流汹涌的归墟潜流,利用其混乱的时空特性暂时扭曲追踪者的锁定;时而紧贴着巨大星骸的阴影滑行,险之又险地避开后方射来的、蕴含着秩序抹杀之力的冰冷光束。
神庭的追击者并非庞大的舰队,而是数艘造型简约、速度极快的银色追击艇,以及更令人心悸的、如同鬼魅般闪烁出现的净除者投影。它们如同附骨之疽,精准地咬在方舟身后,每一次攻击都直指要害,逼得铁幕将操控技术发挥到了极致,在刀尖上跳着死亡的舞蹈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!”影瞳透过舷窗,看着后方越来越近的银色光点,声音急促,“能量撑不到脱离静默区!”
然而,外部追击的威胁,远不及内部悄然滋生的噩梦。
那枚被特制容器禁锢、由云无月紧紧抱在怀中的神火残片,开始展现出它可怕的一面。容器表面,那些由帝国最高技术铭刻的封印符文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灭不定,时而黯淡无光,时而刺目欲裂。一股难以形容的、灼热而古老的波动,如同活物的心跳般,透过容器,一波波地扩散开来。
首先是重力。舰桥一角的杂物突然失重,漂浮起来,而另一侧的区域重力骤增,将固定在地板上的仪器都压得咯吱作响。百草刚想移动去救治一名受伤的船员,却发现自己动作变得异常缓慢,仿佛时间被拉长,而几步之外的影瞳却以快得带出残影的速度在检查武器——局部时间流速彻底紊乱了。
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的影响。一名负责监测的船员突然发出惊恐的尖叫,指着空无一物的舱壁,嘶吼着看到了死去的战友在向他招手。另一名船员则目光呆滞,喃喃自语,仿佛在与某个不存在的声音对话。认知污染的阴影,再次笼罩了幸存者。
“稳住心神!是神火的影响!”云无月强忍着脑海中被无数混乱法则碎片冲击的痛苦,以及身体重伤带来的虚弱,嘶声喊道。她盘膝坐在容器旁,双手结印,眉心隐隐有光芒闪烁,竭尽全力引导自身微弱的精神力,试图安抚、压制容器内那缕躁动不安的至高火种。她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,显然是在透支生命进行抗衡。
这缕他们拼死得来的希望之火,此刻却像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、将所有人拖入深渊的不稳定炸弹。
就在方舟护盾即将彻底崩溃,一艘神庭追击艇已然逼近到足以发动致命攻击的绝境时刻——
“有信号了!”负责通讯的船员突然发出一声混合着惊喜与不确定的呼喊,尽管他的声音在扭曲的时空中显得断断续续,“是……是‘深渊前哨’的自动应答信号!很微弱,但……方位确定了!”
“深渊前哨”!那个他们来时建立的、位于巨大星舰残骸内的临时基地!如同在狂风暴雨的夜海中,看到了一座遥远灯塔的微光!
“能联系上吗?”影瞳急问。
“不行!信号太弱,干扰太强!只能确定大致方位!”
“足够了!”铁幕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狠厉的光芒,“全功率,转向!朝信号源冲刺!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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