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里的沉默,像浸了水的棉絮,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朱厚照放下茶杯,目光直直落在李东阳身上。
“李首辅,朕刚才的话,你倒是说说,朕说得对不对?于少保的后人,该不该给个体面?”他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李东阳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躲不过去,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,躬身道。
“陛下所言极是,于少保功在社稷,其后人确应优待。”
“只是……只是自古以来,文官鲜少封世袭爵位,多是赠谥、荫官,若给于少保追封世袭爵,恐……恐破了祖制先例啊。”
他话说得模棱两可,既不直接反对,也不明确赞同,想把难题再抛回去。
暖阁里其他大臣纷纷点头,心里都觉得李东阳说得在理。
祖制这两个字,向来是挡箭牌,只要把它搬出来,陛下就算再想改,也得掂量掂量。
朱厚照却没生气,反而笑了笑,对身边候着的小太监道。
“小太监,你记下来,明天《大明报社》的报纸上就这么写:正德元年三月,皇帝念于少保于谦保国之功,欲追封其世袭爵位,以慰忠魂、安民心,然内阁首辅李东阳以‘祖制无先例’为由,暂未同意。”
“陛下!”李东阳脸色瞬间煞白,连忙上前一步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不可啊陛下!万万不可写进报纸啊!”
他太清楚《大明报社》的分量了。
自陛下登基后,这报社就成了百姓了解朝政的窗口。
之前刘宇贪腐、周寿占田的事,都是报社登了之后,百姓骂声一片。
刘宇最后被抄家,周寿被斩,连带着当时替他们说话的官员都被百姓戳脊梁骨。
要是今天这事登出去,百姓定然会说他李东阳不顾忠烈、死守祖制,到时候他就算有一百张嘴,也说不清,怕是比当初刘大夏被骂得还惨!
小太监手里的笔顿在纸上,眼神看向朱厚照,等着他的旨意。
朱厚照没看小太监,只是盯着李东阳,慢悠悠道。
“怎么?李首辅觉得朕说得不对?还是觉得,这事儿不该让百姓知道?”
“臣……臣不是这个意思!”李东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连忙伸手擦了擦,语气瞬间软了下来。
“臣是觉得,陛下考虑周全,于少保配得上世袭爵位!”
“祖制虽无先例,可祖制亦有‘功高者不拘常例’之说,于少保保大明半壁江山,别说世袭爵,就是封王也不为过!”
“臣……臣完全同意陛下的旨意!”
暖阁里的大臣们都愣住了,谁也没想到李东阳转变这么快,刚才还提祖制,这会儿连“封王也不为过”都敢说。
韩文悄悄拽了拽张升的袖子,眼里满是惊讶。
江彬则憋着笑,心里暗道:还是陛下有办法,一句话就把李首辅治得服服帖帖。
朱厚照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对小太监道。
“既然李首辅同意了,那这报纸就不用写了。”
他转向萧敬,“萧公公,你是司礼监掌印,你说说,给于少保追封世袭爵,该不该?”
萧敬连忙站起身,脸上堆着笑。
“陛下圣明!于少保是忠臣,追封世袭爵是天经地义!奴婢举双手赞成!司礼监这边,绝无二话!”
他是皇帝的家奴,皇帝说东,他绝不会说西,更何况这事儿还能讨陛下欢心,何乐而不为?
“江总兵,你呢?”朱厚照又看向江彬。
江彬“腾”地站起来,声音洪亮。
“陛下!于少保当年守城,京营将士都服他!给于少保追封爵位,将士们定能士气大振!末将完全同意!谁要是不同意,末将第一个不答应!”
有了李东阳、萧敬、江彬带头,其他大臣哪里还敢犹豫。
韩文连忙道。
“臣同意!于少保功高,理应追封!”
张升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