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里的光线昏昏沉沉,草药的苦涩与血腥的铁锈味交织着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孟浩打开木门走进来的时候,正看见秋灵蜷缩在干草床上,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,像寒风里一片快要被吹落的叶子。
他放轻了脚步,走到床边站定。秋灵似乎察觉到了动静,缓缓转过头看他,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汽,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,在脸颊上洇出两道浅浅的痕。那张年轻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悲哀,还有未从噩梦中完全挣脱的恐惧,像个迷路的孩子,茫然又无助。
孟浩沉默地看了她许久,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“好好养着吧。”他的声音很沉,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沙哑,“别胡思乱想。等养好了,一切才能有指望。”
秋灵的目光落在他缠着厚厚绷带的胳膊上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任由眼泪继续往下掉,什么也没说。
“他们……走得安详。”孟浩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词句,“弟兄们都记着他们的好,活着的人,得替他们把路走下去。”他知道这些话或许苍白,却实在想不出更能安慰人的言语,“逝者已矣,活着的人,总得好好活着,不然,对不起那些没能回来的兄弟。”
秋灵依旧没说话,只是颤抖的幅度似乎小了些。只是回头,继续目光空地的看着面前那一小片地方。
孟浩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不是滋味,却也明白有些坎,只能靠她自己迈过去。他又嘱咐了一句:“这里的人会照顾你,有什么需要,就跟他们说。别硬撑着。”
说完,他最后看了秋灵一眼,转身轻轻走了出去。只留下秋灵一个人,在干草床上继续蜷缩着。
没过多久,那个年轻的军医助手抱着一床旧被子走了进来。被子有些陈旧,带着淡淡的霉味,却还算干净。他小心翼翼地将被子盖在秋灵身上。
“盖上暖和些,对养伤好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见秋灵没反应,便转身去桌边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,又拿了个小勺,“该吃药了,忍一忍,喝了才能好得快。”
他舀起一勺药,轻轻吹了吹,递到秋灵嘴边。秋灵似乎是累极了,也或许是认命了,没有挣扎,顺从地张开嘴,将药汁咽了下去。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,她却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,直到碗见了底。
过了约莫一个时辰,助手又端来小半碗稀粥,同样用小勺一点点喂她。粥熬得很烂,带着淡淡的米香,勉强能咽下去。秋灵喝了几口,便摇了摇头,实在没了胃口。
助手也不勉强,收拾好碗勺,又掖了掖她身上的被子:“那你好好歇着,有事就喊我,我就在边上。”
秋灵闭了闭眼,算是应了。
助手退出去后,木屋里再次安静下来,只剩下药味在空气中弥漫。秋灵蜷缩在被子里,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些,可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。意识像被投入了旋涡,反复撕扯着。梦里那些狰狞的面孔、惊恐的尖叫还在耳边盘旋,墓坑边战友们赤裸的上身的画面清晰——他们都只留了一条大裤衩。
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嘶吼:那不是梦。
若她真的死了,被拖到墓坑边,后勤兵的手扯开她的军装时,女人的身份会像炸雷一样劈开沉寂。到那时,故乡的阿姐、父亲,还有云灵翰他们……所有被她藏在心底的人,都会被这道惊雷劈得粉身碎骨。死哪里是终点?分明是把亲友拖进地狱的开始。
夜深得像泼翻的墨,连火把的光都透不进回春堂的缝隙。军医们熬了一整天,早已累得瘫在拥挤的床榻上,鼾声此起彼伏。几个助手收拾完最后一个药碗,替呻吟的伤员掖好被角,也拖着灌了铅的腿去休息了。只有最角落的油灯边,还留着一个年轻助手,他单手撑着裂了缝的小桌,脑袋一点一点的,显然已向困意缴了械。
秋灵始终没合眼,眼皮重得像粘了胶,可她依旧不敢闭眼。方才她听见军医跟助手吩咐:“等那小家伙伤势稳些,记得烧盆热水,帮他擦擦身子,换身干净衣裳。患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