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,如同巨大的黑色幔帐,缓缓笼罩了山峦。白天的短暂平静,像是一场幻觉,随着最后一缕阳光的消失而彻底破碎。山林里的风声变得呜咽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。
道观里,没有点灯。我和道长隐没在黑暗中,各自调息,积蓄着最后的力量。院子四周,“两仪微尘阵”的阵纹在夜色中散发出极其微弱的银光,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,将道观与外界隔成了两个世界。
但这种隔绝,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安全感。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比之前更加沉重、更加阴冷的威压,正从河口镇方向弥漫开来,如同潮水般,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道观涌来。那是一种蓄势待发的暴虐,一种即将吞噬一切的恶意。
它来了。这次,来的恐怕真的是本体。
我盘膝坐在屋门口,怀里抱着柴刀,膝上摊开着《基础符箓真解》。但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,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敲响警钟。手心里的冷汗,让刀柄变得滑腻。
恐惧,像冰冷的蛇,缠绕着我的脊椎。我忍不住回想这些天的经历:黄皮子作祟、王宅斗法、河边遇险、夜战尸傀、对峙阴影……每一次,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。而接下来要面对的,将是这一切的源头,一个能驱使邪物、吞噬生魂的恐怖存在。
我能活下来吗?师父能撑住吗?这道观,能守住吗?
这些问题,像巨石一样压在我的心头,让我几乎喘不过气。我甚至产生了一丝荒谬的念头:如果当初没有被道长捡回来,如果死在了那个乱葬岗,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些恐惧和痛苦了?
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,就被我狠狠掐灭。我看着身边闭目调息、脸色苍白的道长,想起他挡在我身前的背影,想起他教我站桩画符时的严厉,想起他此刻将师门传承托付给我的信任……我这条命,是他给的。这道观,是他的根。现在,轮到我站在他身边,守护这一切了。
死?可以。但绝不能是窝囊地死,绝不能是退缩地死!
一股狠劲,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,压过了恐惧。我握紧了柴刀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疼痛让我更加清醒。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将杂念全部排出脑海。
我轻轻站起身,走到院子里。月光被乌云遮住,只有阵法微光映照出模糊的轮廓。我走到后墙边,伸手触摸那些冰冷的、带着古老气息的银色阵纹。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如同心跳般的脉动。是阵法在呼吸,在积蓄力量。
我又走到院门口,透过光罩,望向外面漆黑一片的山林。那里,死寂中蕴藏着滔天的杀机。我能感觉到,无数阴邪的气息正在汇聚,如同等待冲锋的士兵。
我退回屋里,从道长的黑木匣里,拿出那几张新画的“阴煞符”和“引魂符”。符纸触手冰凉,散发着不祥的气息。我知道,动用这些符箓的风险极大,但此刻,它们是我唯一能主动反击的武器。
我将符箓小心地贴身放好,重新坐回门槛上。这一次,我不再胡思乱想,而是闭上眼睛,开始按照道长教的法门,尝试引导体内那股玄阴之气。不再是恐惧和排斥,而是尝试去熟悉它,驾驭它。冰寒的气流在经脉中缓缓游走,带来刺痛,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力量感。
时间在极度紧张的氛围中一点点流逝。子时将至,阴气最盛的时刻即将到来。
突然,一直闭目调息的道长猛地睁开了眼睛,目光如电,射向院外黑暗的某处。
“来了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风暴来临前的平静。
我浑身一紧,立刻握刀起身,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只见河口镇方向的夜空下,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墨团,正以一种看似缓慢、实则极快的速度,向着道观飘来!那墨团所过之处,月光湮灭,草木枯萎,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!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寒死寂气息,如同实质的海啸,先一步碾压而至!
“嗡——!”
院子四周的“两仪微尘阵”受到这股恐怖气息的冲击,猛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!阵纹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