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完美地复刻了他脑海中的知识。
然而,他终究是败给了现实。
败给了这个时代最顽固、最无法逾越的壁垒——材料。
他的脑海中,那场灾难的景象,如同昨日重现,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。
那是一场极端的、充满了矛盾的感官盛宴。一边,是他脑海中冰冷的、属于现代工业的精密计算:锅炉内部的压强正在稳步攀升,一个标准大气压,两个,三个……每一个数字的跳动,都本该是通往成功的阶梯。而另一边,是他眼前触目惊心的、属于前工业时代的粗陋现实:那座用他能找到的、最好的生铁铸造而成的锅炉,在高温与高压的双重炙烤下,炉壁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,如同被烧透的烙铁。连接处的铆钉,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、令人牙酸的呻吟。
他躲在百步之外的茶棚里,故作悠闲地品着茶,但那双紧握着茶杯、指节发白的手,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紧张。他能听到匠人们兴奋的呼喊,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景象——一个不用人力、畜力,单靠“烧开水”就能自行运转的庞然大物。
然后,那声音出现了。
一声极细微的、如同蛛丝断裂般的“咔嚓”声。
紧接着,是如同天神撕裂绸缎般的、尖锐到极致的金属悲鸣。
最后。
轰——!!!
没有语言能够形容那一瞬间的景象。那不是爆炸,那是一次小型的、人造的火山喷发。巨大的锅炉如同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,瞬间解体。无数块烧红的、扭曲的、带着死亡呼啸的铁片,以雷霆万钧之势,向四面八方攒射而出。白色的、足以将人瞬间烫熟的过热蒸汽,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,席卷了整个工坊。
他脑海中关于压强、温度、屈服强度的所有数据,在那一刻,都变成了一个苍白的、毫无意义的笑话。他只记得那股毁天灭地般的热浪扑面而来,将他掀翻在地。他记得匠人们那被瞬间凝固在脸上的、从兴奋到惊恐的表情。他记得空气中弥漫开来的、那股混杂着铁锈、煤灰和烤肉的、令人作呕的焦糊味。
好几个忠心耿耿跟着他的仆役,当场就被撕成了碎片 。
按道理,出了这等泼天的大事,他李怀安的脑袋早就该挂在城门楼子上了。
然而,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更为残酷的玩笑。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,王振又把他调了回来。那个权阉甚至没有过多地责备他,只是用一种看一件还有利用价值的工具的眼神看着他,然后,给了他这份新的差事——筛选穿越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