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商砚辞的声音却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,他望着远方沉沉的夜色,“但这头巨兽,也需要最优质的‘饲料’。焦炭、钢铁,只是基础。下一步,是动力。人力摇动曲柄,终非长久之计。”
方琅琊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:“你想引入水力?或者……蒸汽?”
商砚辞点了点头,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,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:“珍妮机是矛,能为我们撕开市场。但真正决定我们能走多远的,是能源和动力。方家必须尽快物色合适的地点,建立依托水力的工坊。至于蒸汽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那是下一个阶段的战略武器,需要更雄厚的基础和更严密的保护。”
两人一时无话,并肩立于荒凉的秋夜中。一种超越言语的默契在沉默中流淌。他们是这个时代唯二能理解彼此宏图与孤独的人。
“朝廷那道圣旨……”方琅琊忽然低声提醒,打破了寂静,“‘异人’、‘奇技’……我父亲虽被你我绑上战车,但京城那位‘同类’的威胁,近在咫尺。你这台机器,动静太大了。”
商砚辞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:“藏是藏不住的。最好的隐藏,就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,强大到让觊觎者不敢轻举妄动。这台珍妮机,就是我们递给这个世界的战书。要么,跟着我们的规则起舞;要么,被我们的车轮碾碎。”
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让方琅琊心头微震。她看着身边这个青年,清俊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。
次日清晨,方府,那间象征着权力核心的书房。
厚重的紫檀木门紧闭,连最得信任的王管家都被屏退在外。书房内,只有方敬堂与商砚辞两人。
那台微缩版的珍妮机样机(关键部件等比缩小,用于演示)被安置在书房中央的地毯上。方敬堂没有像上次审视钢刀那样急切,他绕着这台精巧的机器缓缓踱步,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探针,扫过每一个齿轮,每一根连杆,每一处榫卯。
他没有要求演示。到了他这个层次,有些东西,看一眼结构,听一遍原理,便已能洞悉其颠覆性的本质。
商砚辞站在一旁,沉默不语。他知道,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。
良久,方敬堂停下脚步,背对着商砚辞,望向窗外庭院中嶙峋的假山。他的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:
“三天。你比约定的,还早了一天。”
“幸不辱命。”商砚辞平静回应。
“王家、李家、还有苏州那几个老对头……”方敬堂缓缓说道,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他们最大的织坊,日夜不停,上千架纺车,一个月能出多少纱?”
商砚辞心算片刻,报出一个数字。
方敬堂转过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眼中那压抑的锋芒,却让商砚辞感到皮肤微微刺痛。
“你这台机器,若是全力开动,一架,一日,便能抵他十架旧纺车十日之工。”方敬堂的声音依旧不高,却字字如锤,“若我有百架、千架这样的机器……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,但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已被那未尽的野心彻底点燃。
他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巨大的江南地图,手指重重地点在南翔镇的位置。
“此地,将不再是方家的一座普通产业镇。”他的指尖沿着水路滑动,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……所有靠近水道、便于建立水轮驱动的地方,都要拿下!”
他看向商砚辞,眼神锐利如鹰:“你需要什么?人?地?钱?尽管开口。方家积累三代之力,便是要赌这一把!从今日起,方家所有资源,优先向你倾斜。”
这便是方敬堂的决断。在绝对的利益和力量面前,一切疑虑和风险都被他毫不犹豫地踏在脚下。他要的不是分一杯羹,而是要通吃全场!
“首要之事,是保密与工匠培养。”商砚辞立刻进入状态,“现有参与制造的匠人,需严格管控,优厚待遇与严密监视并行。同时,选拔可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