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,夺回到操作者手中的、革命性的思想。
当巨大的齿轮箱被缓缓吊装到位,当涂抹了厚厚猪油作为润滑的轴承发出第一声顺滑的转动时,当那根连接着未来的传动轴,从这座不起眼的小屋中,伸向那座更为宏伟的、即将拔地而起的机加工厂房时,所有人都知道,那头被束缚在河道里的自然巨龙,已经被他们彻底套上了缰绳,即将成为他们最忠诚、也最强大的奴仆。
当江龙被套上缰绳,当标准的律法成为地底圣殿唯一的信仰,风暴的中心,再次回归到那座幽深而炽热的工坊。
这里,是铁的子宫。一个全新的、钢铁的物种,即将在此孕育成形。
商砚辞展开了那幅巨大的、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卧式车床总装图。它不再是一张图纸,它是一份创世的蓝图。工坊内的空气,瞬间变得凝重而神圣。之前所有的准备——高碳钢的冶炼、绝对标准的建立、磅礴动力的驯服——都将在这一刻,汇聚、升华。
第一乐章,奏响的是“大地之基”——床身与导轨的铸造。
“床身,长一米五,宽零点三米,矩形结构。”商砚辞的声音,如同最精准的节拍器,为这场宏大的交响定下了基调,“以最坚硬的硬木为框架,开燕尾槽,深二十毫米,宽四十毫米。”
陆师傅和他手下的木工“工程师”们,此刻已然脱胎换骨。他们不再依赖“感觉”,而是手持钢制卡尺与角尺,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对数据的敬畏。木屑纷飞中,一个巨大而沉稳的木质骨架,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度,迅速成型。
真正的考验,在于导轨。
“铸铁。”商砚辞的命令简洁而冷酷。
铸工们早已在角落里砌好了一座小型的化铁炉。当那金红色的铁水从炉口奔涌而出,注入早已备好的沙模时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他们知道,铸造长而薄的条状物,最易因冷却不均而产生裂纹或变形。
“退火!”在铁条尚处于暗红色时,商砚辞下令将其埋入早已备好的草木灰堆中,进行缓慢的、均匀的冷却。这是防止产生内应力的关键一步。
当两根近乎完美的铸铁长条被从灰烬中取出时,更为残酷的磨砺开始了。
“导轨面的平整度,必须达到每米之内,误差小于零点一毫米。”
这个数字,让刚刚建立起信心的匠人们,再次感到了窒息。他们用上了之前制造量块时所用的方法,以天然金刚砂为研磨剂,开始了又一轮永无止境般的手工推磨。这一次,他们不再有怨言,只有一种近乎于自虐的、对极致精度的追求。
当那两条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导轨,被严丝合缝地嵌入木制床身的燕尾槽中时,这台未来机器的脊梁,终于被锻造成形。它坚实、平直,如同一条通往新纪元的铁轨,沉默地延伸向未知的远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