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偿内心的不安全感,用这种无处不在的、模仿着皇权的符号,来构建一座精神上的堡垒,用以威慑、碾压所有进入这片领域的人。
“李怀安。”
王振的声音响了起来,尖细,圆滑,像一根淬了冰的银针,轻飘飘地刺入李怀安的耳膜。他斜倚在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串念珠,脸上挂着一抹心满意足的、如同猫戏老鼠般的微笑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他懒洋洋地说道,“那‘水火机关’,咱家很满意。它让咱家看到了……咱家看到了大明朝的未来。”
李怀安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要开始。
“只是……”王振话锋一转,那双狭长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冰冷的、如同看着棋盘上棋子般的精光,“北边的瓦剌,越来越不安分了。阳和之败,总督宋瑛、总兵官朱冕皆战死沙场,朝廷颜面尽失 。皇上他……很不高兴。”
他口中的“皇上”,便是那位年仅二十二岁、对他言听计从的正统皇帝朱祁镇。而王振,正是通过不断迎合这位年轻天子那渴望建立不世之功的虚荣心,才得以一步步地将权柄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。北方的军事危机,在满朝文武眼中是心腹大患,但在王振看来,却是他用来煽动皇帝、巩固权力的最好燃料。一个常规手段无法解决的巨大危机,恰恰为他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权阉,提供了推行非常规手段的绝佳舞台。
“咱家想过了,”王振缓缓坐直身体,那看似温和的语气之下,压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、属于独裁者的决断,“光有一艘船,不够。咱家要的,是一整支船队!一支由这‘水火机关’驱动的、无敌于四海的宝船舰队!”
他站起身,走到李怀安面前,那双保养得宜、毫无胡须的脸上,浮现出一抹近乎于狂热的神情。
“今年冬天之前,咱家要看到这支舰队的雏形。到时候,趁着冬季的北风,再加上你这机关的助力,双管齐下,直下西洋!让那些海外的蛮夷看看,我大明朝真正的天威!”
李怀安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冬天之前?一支船队?
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谦恭顺从的姿态,深深一揖:“怀安……遵命。”
然而,在他的内心,那个属于二十一世纪工程师的灵魂,正在发出无声的、歇斯底里的尖叫。
疯子!这简直是疯了!
他随口答应着,心中却已是一片冰冷的绝望。他知道,王振的这份“信任”,不是恩赐,而是一道催命符。一旦他无法在冬天之前,拿出让这个喜怒无常的权阉满意的成果,等待他的,将是比死更可怕的下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