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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砚辞站在一旁,沉默地看着。他的目光,锐利如鹰,仿佛能穿透那厚实的金属,看到其内部每一个晶体的排列。他知道,这最后的“手艺”,是冰冷的机器暂时无法取代的。这是旧时代的匠心,与新时代的理论,最完美的结合。
终于,老师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他抬起头,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眼神,看向商砚辞。商砚辞点了点头。
最后的组装开始了。枪管、机匣、枪托、闭锁机构……每一个零件,都在一双双或粗糙、或灵巧的手中,找到了它唯一且正确的位置。没有敲打,没有强行拼凑。只有一种如同水银泻地般的、流畅而精准的契合。
当那枚经过上千次打磨的闭锁闩,被装入机匣,当扳机护圈被轻轻上抬,带动着它缓缓升起,最终,以一种无可挑剔的姿态,严丝合缝地抵住枪膛尾部时,一声轻微的、却清晰无比的、如同玉石相击般的脆响,在寂静的工坊里响起。
“咔。”
那不是金属的碰撞声。
那是秩序的声音。
是新纪元,落下的第一颗棋子。
商砚辞拿起这支刚刚诞生的、尚带着金属微温的火枪。它通体漆黑,线条简洁而流畅,充满了冰冷的、属于杀戮工具的暴力美学。它比这个时代任何一种火铳都要沉重,那份量,源于更优质的钢铁,和更复杂的结构。他将枪托抵在肩上,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。他的脑海中,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大明神机营那套僵硬而笨拙的战术——火铳手们排成密集的三列,射击,然后狼狈地退到后方,在长枪兵的掩护下,用那套繁琐得令人绝望的步骤,清理枪膛,装填火药,压实弹丸,最后再点燃火绳,等待下一次齐射 。
而他手中的这件武器,一个熟练的士兵,可以在一分钟内,完成十次以上的射击 。他可以在任何姿态下——站立、跪姿,甚至卧倒——完成装填。他不再需要火绳,不再畏惧风雨。
商砚辞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他知道,他手中握着的,不是一支枪。
那是一份判决书。一份对这个时代所有旧的战争哲学、所有僵化的军事思想,下达的、冷酷无情的死刑判决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