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远,是他手中最锋利、也最沉稳的一把刀。能让这把刀都恐惧到如此地步的事情,普天之下,寥寥无几。
“说。”
王振只吐出了一个字。那声音很轻,很柔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寒意。
高远浑身猛地一颤,仿佛被这个字抽了一鞭子。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终于从喉咙里,挤出了一句完整的、却又支离破碎的报告。
“船……船队……没了……”
“……是伏击!是伏击!不是海盗……是兵……是训练有素的兵!”
“……火……漫天的大火!火箭……火油……整个海面都烧起来了!船……一艘……一艘都没跑掉……”
他的声音,因为恐惧和急促的呼吸而变得支离破碎,每一个词,都像一块烧红的炭,被他从喉咙里艰难地咳出。那断断续续的描述,却在王振的脑海中,迅速地拼接成了一幅惨烈无比的、如同炼狱般的画卷。
那不是一场劫掠。那是一场单方面的、蓄谋已久的、旨在彻底毁灭的……屠杀。
“……弟兄们……弟兄们都……”高远的脸上,终于流下了两行混杂着恐惧与屈辱的泪水,他那颗属于锦衣卫的、早已被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,在这一刻,彻底崩溃了。
他抬起头,用一种近乎于哀嚎的声音,吐出了那最后四个字。
“全……军……覆……没!”
狂怒的解剖:从冰冷到沸腾
“全军覆没”。
这四个字,如同四柄无形的、淬了寒毒的冰锥,狠狠地钉入了这间温暖如春的殿宇,也钉入了王振的耳膜。
然而,预想中的雷霆之怒,并未立刻降临。
王振依旧斜倚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的脸上,甚至还挂着那副半睡半醒的、慵懒的表情。仿佛高远刚才所说的,不是一场足以动摇他根基的惨败,而是一段无关紧要的、来自远方的市井奇闻。
大厅之内,陷入了一片更为深沉、更为诡异的死寂。只有高远那压抑不住的、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喘息声,和远处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轻响。
但在这片冰冷的、凝固的表象之下,王振那颗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大脑,正在以一种近乎于超级计算机的、非人的速度,疯狂地运转着。
假设一:海盗。
可能性评估:极低。寻常海盗,其目的在于劫掠财物,而非赶尽杀绝。其战术水平,亦不足以策划并执行如此规模的、全歼式的伏击。否决。
假设二:朝中政敌。
可能性评估:低。内阁那几个老东西,或是六部那些自命清高的腐儒,有这个心,却没这个胆,更没这个实力。私自调动如此规模的武装力量,进行一场海上屠杀,这已经不是党争,这是谋反。他们不敢。否决。
假设三:地方军镇。
可能性评估:极低。沿海军镇,卫所废弛,战力低下。且无兵部调令,任何将领都不敢擅自出海,攻击一支背景不明的庞大船队。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。否决。一个个假设,被他那冰冷的逻辑链条,无情地建立,又无情地推翻。
最终,所有的线索,所有的逻辑,都如同百川归海般,指向了一个唯一的、也是最不可能的答案。
一个名字,一个他本以为早已被自己踩在脚下、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的名字,清晰地、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,浮现在他的脑海中。
商砚辞。
那个同样来自未来的“同类”。那个出身匠户、却拥有着超越时代知识的“变量”。
王振的脑海中,瞬间闪过了关于这个人的所有情报。他那匪夷所思的炼钢之术,他那足以活死人肉白骨的“青霉素”,他那能够将纺织效率提升数十倍的“珍妮机”……以及,那场堪称完美的、骗过了所有人,包括他王振麾下最精锐的锦衣卫的“金蝉脱壳”之计。
只有他。
只有这个同样拥有着现代思维与知识的“异数”,才有可能,也才敢于,用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