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酒——”
客栈内的空气,压抑得如同坟墓。十二名锦衣卫围坐在一起,谁也不说话,只是沉默地擦拭着自己的兵器。他们已经知道,明天,高远将带领他们,对那个“四面环水,不好登陆和撤退”的南澳岛,发起一场注定有去无回的强攻。
“头儿,”一个年轻的缇骑,声音干涩,“俺……俺不想就这么窝囊地死在那种‘妖术’下。”
高远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挣扎。他恨王振,但他不能背叛自己的职责。可他,更爱这群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。
“此战凶多吉少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,“出征前,和兄弟们喝个大醉,也不算亏待兄弟。”
他站起身,推开门,对着那依旧在吆喝的酒贩喊道:“酒!把你车上最好的酒,给老子搬一缸进来!”
酒贩是个干瘦的老头,闻言大喜,连忙赶着驴车过来。他从车上吃力地搬下一口硕大的、半人高的酒缸。
“客官,这可是小老儿的镇店之宝。您几位,慢用。”
酒贩把酒搬了进去 ,安置在客栈大堂中央的火盆旁——这既是为了温酒,也是为了驱散广州冬夜的湿寒。
“没有人注意到,”高远在付钱时,心中那股属于锦衣卫的警惕曾让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酒缸,“酒缸底粘了厚厚一层湿黄泥。”
他注意到了。但他没有在意。在这潮湿的南方,从地窖里刚取出的酒缸,沾点泥土,再正常不过了。此刻,他那颗被绝望与背叛感填满的心,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敏锐。
酒贩千恩万谢地走了。大门被重新关上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。
“来!弟兄们!”高远拍开泥封,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,“今夜,不醉不归!”
锦衣卫们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。他们围着酒缸,大块吃肉,大碗喝酒 。没有人注意到,在火盆持续的、均匀的烘烤下,酒缸底部那层“厚厚的湿黄泥”,正在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,慢慢地变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