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个双重精妙的“化学延时陷阱”。
湿泥,是物理延时器。它隔绝了空气,保护着它内部隐藏的“核心”。
而“核心”,便是白磷。
一个嗅觉灵敏的缇骑抽了抽鼻子,皱眉道:“头儿,你们闻没闻到?好像……有一股烂大蒜的味道?”
“是这广州的鬼天气!发霉了!”高远已经喝得双眼发红,他一巴掌拍在那缇骑的后脑勺上,“喝你的酒!哪那么多废话!”
特写镜头,给到了酒缸底部。
火光烘烤着。
湿泥,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。
裂纹扩大。
一块泥片,无声地,剥落了。
一小块蜡黄色的、如同凝固油脂的固体,从泥土的包裹中,暴露了出来。
它接触到了空气。
时间,在这一刻,仿佛被拉伸,然后又被压缩到了一个无限小的奇点。
没有火焰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光。
就在那块蜡黄色的固体暴露在空气中的零点零一秒,它“自燃”了 。
“噗!”
一团非人间的、刺眼到极致的、比太阳核心还要明亮的白色闪光,在房间的中央悍然爆发!
那光芒,如同上帝的镁光灯,瞬间吞噬了所有的色彩。高远正端着酒碗的手,凝固在了半空中。他视网膜上最后的景象,是沈十那张因惊恐而极度扭曲的、惨白的脸。
这道蕴含着近三千摄氏度高温的闪光,点燃了雷管。
它点燃了隐藏在白磷之下、早已被蒋梦精心埋设的、真正的主角——由雷管引爆的硝化甘油 。
然后,毁灭降临。
第一波抵达的,不是声音,甚至不是热浪。是“压力”。
是“超音速冲击波” 。
“咚——!”
一声无法用听觉来形容的、沉闷到极致的巨响,仿佛整个广州城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爆。空气,在这一刻变成了固体的墙。高远感觉自己不是被炸飞,而是被一柄来自九天之上的巨锤,狠狠地拍在了胸口。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,只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,在瞬间,被这股绝对的压力挤压、震碎。
紧随其后的,是声音与热浪的爆轰。
“轰——隆——!!!”
声音终于追上了光。那不是“响声”,那是“存在”本身的撕裂。客栈那本就脆弱的屋顶,如同被一只神明的手掌垂直向上掀开,瓦片、房梁、桌椅、连同那些尚未完全死亡的锦衣卫的肢体,被一股混合着高压气体的火球,抛上了数十丈的高空!
脆弱的墙壁,向着四个方向同时“蒸发”了!
爆炸将合围的锦衣卫炸得七零八碎 。
这是一个用感官都无法拼凑完整的炼狱。到处是断肢残臂。一截握着绣春刀的小臂,被高温与压力,深深地嵌进了对面的墙柱里。高远那引以为傲的头颅,只剩下了半个,圆睁着一只眼睛,倒映着这片由火焰与鲜血构成的、超现实主义的恐怖画卷。
空气中,弥漫着硝烟、臭氧、血腥、焦肉和内脏的恶臭 。
爆炸中心,酒缸早已汽化,只留下一个深达半米、边缘烧成琉璃状的弹坑。
大明正统十一年的这个冬夜,来自十九世纪的化学武器,在十五世纪的广州城,进行了一场不对等的、单方面的、残忍到极致的降维打击。
爆炸的轰鸣尚未完全平息,建筑内传来幸存者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。
“吱呀——”
早已被清空的客栈大门,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蒋梦,身披一件黑色的大氅,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。火光,映在她冰冷的、如同黑曜石般的瞳孔里。
在她身后,是一队同样面无表情的火枪手 。他们手中握着的,正是那种让高远小队陷入绝望的“先进火枪”——后装线膛枪 。
“清扫。”蒋梦吐出两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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