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灵魂都撕裂的嚎哭,响彻了整个码头。
“……方家……方家被抄了……三百多口……全……全都……”
“……死了……”
商砚辞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,浑身冰冷。他抱着怀中那个因为过度悲恸而几乎昏厥过去的女子,大脑却在以一种近乎残酷的速度疯狂运转。
怎么会?!
方敬堂 不是去京城联络于谦 了吗?他们不是计划用钢铁和青霉素 作为筹码,去换取那位兵部侍郎的政治庇护吗?以方敬堂的精明和于谦的刚直,怎么会……
“……不止是爹爹……”方琅琊仿佛陷入了谵妄,她死死地抓着商砚辞,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,“……于谦……于大人……也下狱了……京城……京城疯了……”
“皇上……”
“朱祁镇……死了!”
什么?!
商砚辞的瞳孔,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。
朱祁镇 ……死了?他不是应该在四年后的土木堡 被俘虏吗?
“……是王振……”方琅琊的声音,如同地狱里的耳语,“是那个阉竖……他动手了……他弑君了!”
弑君。
这两个字,像一柄烧红的铁锤,狠狠地砸在了商砚辞的太阳穴上。
他全明白了。
所有的困惑、所有的侥幸,都在这一刻,被一个冰冷的事实彻底粉碎。
王振 !
那个同样来自未来的“同类”!
他没有坐等“土木堡之变”那个属于他的、注定的死亡结局。他撕毁了历史。他用一种商砚辞和方琅琊都未曾预料到的、最残忍、最直接、也最高效的方式——政变与暗杀——提前夺取了最高权力。
他篡改了剧本。
商砚辞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当他再次睁开时,那双总是闪烁着理性与自信光芒的眸子里,只剩下一种近乎沸腾的、冰冷的杀意。
“王振……”
他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。
“你这该死的……杂种!”
他必须知道,在那座他从未踏足过的、权力的绞肉机里,在他金蝉脱壳 离开的这一年里,到底发生了怎样血腥的剧变。
方琅琊的叙述,断断续续,如同一个噩梦的碎片。商砚辞的思绪,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,将这些碎片重新拼凑、推演,还原出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、地狱般的图景……
那场风暴的起点,并非始于刀光剑影的皇宫政变,而是始于一杯看似平平无奇的酒。
王振,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 ,这个深知历史走向的野心家,怎么会使用寻常的、能被银针试出的毒药?他拿出的,是他利用穿越者的知识,从最普通的蓖麻子中提炼出的、这个时代无法理解、无法检测、也无法医治的魔鬼——蓖麻毒素。
朱祁镇没有丝毫怀疑,一饮而尽。
地狱,降临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