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1日午后,南京东郊汤山鸦雀岭,秋阳透过稀疏的树梢,在新筑的战壕上洒下斑驳光影。
陈砚正蹲在半山腰的机枪阵地旁,帮老兵调整重机枪的俯仰角。枪管上缠着伪装的树枝,枪口斜指下方的官道,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。“再调低两度,这样能覆盖官道的转弯处,鬼子过弯时反应不过来。”他伸手扶住枪身,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,这是师部刚补充的马克沁重机枪,射程远、火力猛,是守隘口的利器。
老兵依言调整,试射了两发,子弹落在官道的标记处,扬起细小的烟尘。“团长,这位置绝了!鬼子敢来,保管有来无回!”老兵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,之前他在淞沪打过硬仗,知道好阵地对防御有多重要。
不远处,石刚正带着苗族士兵操练近战。他们没用苗刀——对付坦克和重火力,苗刀只能应付步兵,此刻手里握着的是缴获的日军刺刀,绑在步枪上,练习突刺动作。阿吉动作最灵活,一个箭步冲上前,刺刀精准刺中稻草人的心口,引得周围士兵喝彩。“记住,对付鬼子的刺刀,别硬挡,侧身躲过后再反击!”石刚示范着动作,古铜色的臂膀在阳光下绷紧,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实战的利落。
王锐则在主峰的弹药库山洞里清点物资,账本摊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,铅笔在纸上快速划过:“团长交代的200发重机枪弹、50颗手榴弹,都按班组分好了,每个哨位还留了应急弹药。”他抬头看向洞口,后勤兵正扛着一箱糙米进来,“注意轻拿轻放,别碰倒旁边的炸药箱!”
林晚的医疗站也已就绪,设在主峰西侧的山洞里,磺胺、止血带按使用频率摆得整齐,地上铺着干草,供伤员临时躺卧。她正给医护兵演示如何处理枪伤:“子弹打穿手臂时,先找出血点,用止血带捆在伤口上方,再撒磺胺粉,动作要快,不然会失血过多。”医护兵们听得认真,时不时点头记录,他们知道,接下来的战斗,每一秒都关系着士兵的生死。
陈砚巡视完各阵地,刚走到营地边缘,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——是121师的参谋处长,正陪着吴剑平往这边走。他刚要上前打招呼,却听到吴剑平压低的声音,顺着风飘过来:“……陈石这小子确实能打,可你没注意吗?周世昌三番五次给3团送物资,贵州商会还专门发通电夸他,连南洋侨商的捐赠都优先给3团……他根基太稳,又是贵州本地人,以后121师的指挥,怕是要受影响。”
参谋处长的声音也带着顾虑:“师长,要不要找个由头,调走他身边几个核心军官?比如那个石刚,苗族弟兄都听他的,要是跟陈石一条心……”
“别轻举妄动。”吴剑平打断他,语气里满是权衡,“现在正是用人之际,汤山要靠3团守,要是动他的人,打输了怎么办?先看看,等汤山这仗打完,再做打算。”
陈砚的脚步顿在原地,心里五味杂陈——他知道吴剑平不是针对自己,而是作为师长,担心部队指挥权分散,可听到“根基太稳”四个字,还是有些不是滋味。他没上前戳破,而是转身往石刚的训练场地走去,手里的马鞭攥得更紧了——辩解没用,只有打胜仗,守住汤山,才能让吴剑平放心。
“团长,你来了!”石刚看到他,停下训练,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俺们刚练完突刺,再练会儿警戒,保证鬼子靠近50米就能发现。”
陈砚点点头,目光扫过训练的士兵:“晚上加派双岗,重点盯紧官道北侧,日军可能会派小股部队夜袭,试试咱们的防御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,“让苗族弟兄多留意山林,你们在山里熟,鬼子想绕后,肯定瞒不过你们。”
“俺明白!”石刚挺直腰板,立刻去安排警戒任务。阿吉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用藤条编的哨子:“团长,这是俺编的,吹起来声音尖,能当信号用,比军哨隐蔽,鬼子听不出来。”
陈砚接过哨子,藤条带着草木的清香,他试吹了一下,声音清亮却不刺耳,确实适合隐蔽通讯:“做得好,给每个哨位都送一个,约定好信号——长哨是警戒,短哨是集合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