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江北岸的官道被晨雾裹着,水汽沾在士兵们的军装上,凝出细密的水珠。121师的队伍蜿蜒在江堤旁,草鞋踩过带露的青草,发出窸窣的声响,唯有重机枪的铁架撞在背包上,发出沉闷的哐当声,像是敲在每个士兵心头的战鼓。陈砚勒住马缰,立在江堤高处,望着东流的江水,江面隐约能看到日军巡逻艇的烟柱,像毒蛇的信子,在远处的江面晃悠。
“师长,石刚的侦察连回来了。”王锐快步走来,手里的物资清单被江风吹得卷边,他按住纸页,声音裹着水汽,“石刚说,日军在田家镇下游布了三道巡逻线,每艘艇上都架了机枪,还在浅水区埋了些简易水雷,不过都是些破铁皮裹炸药的玩意,咱们的苗族弟兄摸清了位置,记在地图上了。”
陈砚接过手绘的地图,指尖拂过“田家镇要塞”几个炭笔字,地图上用红圈标出日军的巡逻艇航线,蓝线是长江的主航道,还有几处歪歪扭扭的标记,是石刚标注的水文险滩。“让石刚把那几个会凫水的蚌埠后生编入侦察连,今晚就带着他们练水下摸雷,用竹竿绑尖刀,先把鬼子的破雷清了,给咱们的登陆艇清出通道。”
他回头望向队伍,三千黔军弟兄列成三路纵队,老兵在前,新兵在后,台儿庄补充的青年还带着稚气,却把步枪攥得死紧,裤腿上还沾着台儿庄的泥土,合肥籍的老兵则时不时望向长江,眼里藏着对家乡的牵挂,更藏着对鬼子的恨。
“吴师长的电报到了。”通讯兵小跑着过来,递上折叠的电报纸,“第九战区已划定防区,咱们121师归薛岳长官节制,负责田家镇要塞核心阵地的防御,吴师长率黔军后续部队三日到,让咱们先头部队先加固工事。”
陈砚展开电报,墨字还带着油墨的湿意,“田家镇”三个字刺得人眼热。这是长江中游的咽喉,守住这里,就能掐断日军沿长江西进的命脉,坂井的6师团必然会倾尽全力来攻——这支曾在南京、淞沪和他们死磕的熊本师团,如今就盘踞在长江北岸的黄梅,炮口正对着田家镇。
“王锐。”陈砚转身,声音沉得像江底的石头,“把从台儿庄缴获的十辆卡车,六辆拉弹药,三辆拉工兵器材,剩下一辆拉医疗物资。通知各团,抵达田家镇后,先挖三道反坦克壕,沿江堤建隐蔽机枪位,油桶改装的水雷今晚就赶制,石刚的侦察连负责布雷,务必要把日军的登陆艇堵在江面。”
“是!”王锐应声而去,他手里的清单早已烂熟于心:台儿庄缴获的八千发步枪弹、五千发重机枪弹分装在二十个木箱里,六挺九二式重机枪拆成零件,由老兵背着,避免行军中受损;补充的三百新兵里,六十个蚌埠籍的后生已跟着石刚练了三日的水上战术,手里的短刀磨得锃亮,专备着水下摸哨用。
江风渐烈,吹散了晨雾,露出江面的日军巡逻艇。艇上的太阳旗刺得人眼疼,几个日军士兵倚着机枪,朝着江岸指指点点,全然没把行进的黔军放在眼里。陈砚的手按在腰间的驳壳枪上,指节泛白,身边的赵老栓啐了口唾沫:“狗娘养的鬼子,等咱们布好雷,让他们喂江鱼!”
“急不得。”陈砚按住他的胳膊,“咱们的本钱少,每一发子弹、每一个弟兄都得用在刀刃上。田家镇的工事没加固好之前,绝不能暴露实力,先让鬼子觉得咱们还是只会拼刺刀的草鞋兵,等他们冲上来,再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。”
赵老栓咧嘴笑,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:“还是师长想得周全!俺们1团的老兵都憋足了劲,台儿庄欠的账,总得在田家镇讨回来!”
队伍行至正午,在一处江湾休整。士兵们围坐在江滩的鹅卵石上,啃着掺了杂粮的饼子,新兵凑在老兵身边,听他们讲台儿庄拼刺刀的事,讲张铁柱如何用苗刀劈了鬼子的机枪手,讲李达最后那记挡在师长身前的扑跃。石刚蹲在江边,教蚌埠的后生们绑水下炸药包,油桶劈成两半,塞满缴获的炸药,再用麻绳缠紧,沉甸甸的炸药包往江里一沉,只露个麻绳头,不细看竟和江底的石头无异。
“这玩意比鬼子的破雷管用!”一个后生掂了掂炸药包,眼里闪着光,“俺们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