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不是‘载舟覆舟’的比喻,不是‘赋税兵役’的来源,不是等待‘牧守’的羔羊!他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,有自己的爱恨情仇,有自己的家庭伦常,有对吃饱穿暖、安居乐业最朴素的渴望,也有被苛政、战乱逼到绝境时的愤怒、绝望与……反抗!”
他猛地将目光转回郭嘉:
“他们的力量,先生,不仅仅在于能生产粮食、缴纳赋税、充当士卒!更在于……他们本身就是这煌煌历史的创造者!是这万里江山的真正基石!王朝兴替,英雄辈出,史书工笔,看似写的是帝王将相的家国史、权谋史!但其下奔涌不息的、推动这历史车轮缓缓向前或者骤然颠覆的,正是这亿万‘人民’求生存、求温饱、求一口活气、求一丝尊严的……磅礴之力!”
这番话,如同惊雷,炸响在郭嘉的耳畔,更炸响在整个酒楼所有人的心中!那些儒生目瞪口呆,掌柜和小二忘了手中的活计,连大快朵颐的典韦都暂时停下了咀嚼,沙摩柯似懂非懂地挠着头,唯有黄忠,眼中闪过一丝深以为然的光芒。
郭嘉彻底呆住了,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倾斜,酒水洒出都浑然不觉。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脑海中那些熟悉的经典教条,在吴刚这番如同洪钟大吕般的论述面前,竟然显得如此苍白、无力,甚至……有些狭隘!
吴刚看着他震惊失语的样子,知道思想的种子已经种下。他缓缓站起身,语气恢复了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先生之才,洞悉时势,明见万里,他日必非池中之物,或能运筹帷幄,辅佐明主,成就一番功业。然,‘人民’二字,内涵之深,力量之大,或许远超你我当下之认知。此问,便留在先生心中,望先生有暇时,能暂放经卷,走下高阁,亲眼看一看那田间地头,听一听那市井乡语,以‘人民’之眼,之心,再去读一读那《史记》,读一读那《汉书》,或许……先生会发现,那青史之中,字里行间,隐藏着另一部截然不同的、属于亿万‘人民’的……真正史诗!”
说完这番足以撼动这个时代根基的言论,吴刚不再多言,对着依旧陷入巨大思想冲击和灵魂拷问、呆若木鸡的郭嘉拱了拱手,留下了一句:
“今日与先生一晤,受益良多。酒资已付,先生慢用。山高水长,后会有期。”
随即,他示意黄忠等人,一行人悄然离开了酒楼,汇入门外等候的陈骁等人,很快消失在颖川繁华而古老的街巷之中。
郭嘉独自一人坐在桌前,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塑。桌上那精心烹制的菜肴早已冰冷,酒壶倾覆,酒水漫延开来,他也毫无所觉。他耳畔反复轰鸣着吴刚那番关于“人民”的惊世骇俗之语。
“具体的……人?”
“历史的创造者……磅礴之力?”
“以人民之眼读史……另一部史诗?”
这些观念,如同最狂暴的飓风,将他原本建立在圣贤经典、帝王术之上的认知大厦,冲击得摇摇欲坠,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缝隙。他第一次对一个看似不言自明、根基般的概念,产生了如此天翻地覆般的困惑、反思与……前所未有的好奇。那个叫吴刚的年轻人,和他那番离经叛道却又仿佛直指历史本质的言论,像一颗来自天外的陨石,在他心中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。
他下意识地拿起那本随身携带、已经翻得有些卷边的《史记》,手指颤抖地翻开《陈涉世家》,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”那几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,此刻在他眼中,仿佛燃烧了起来,充满了截然不同的、令人心悸的力量。
“吴刚……你……你究竟是何人?”
郭嘉望着窗外吴刚消失的方向,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。手中的书卷,沉重得几乎让他无法拿起。而吴刚,在为他结清所有酒账的同时,也在这位未来鬼才的内心深处,埋下了一颗必将破土而出、可能改变其一生轨迹的思想火种。这顿饭,注定让郭嘉永生难忘。
吴刚一行人离开了酒楼,继续踏上归程。他知道,此刻的自己,还没有足够的名分和实力招揽郭嘉这等奇士,但今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