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裹着寒气钻进白桃的领口,她贴着夫子庙后巷的砖墙停下,指尖触到墙缝里未干的水泥——黏腻,带着石灰的涩味。
陆九背着小梅闪进她身侧的阴影,三人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旧配电室在戏楼西墙根。白桃压低声音,目光扫过青石板上深灰色的水痕,刚才陈默怀表里的图标的位置,应该就在这附近。她蹲下身,用银针挑开积水表面的油光——水面下泛着浑浊的灰绿,针尖刚蘸到水,金属表面立刻腾起细密的黑泡,硝化甘油残留。
日军要炸库。陆九的拇指摩挲着腰间的铁尺,他们改了图纸上的地名,就是为了引我们来错地方,等我们炸开配电室,正好触发埋在真正电工房的引信。
小梅突然拽了拽白桃的衣袖,小丫头的银丝从袖口滑出半寸,轻轻颤了两下。
白桃顺着银丝方向望去,墙角堆着半袋未开封的水泥,旁边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黄表纸。
她蹲下身拾起一张,纸边还沾着湿水泥——刚被人丢在这里不久。
纸引术。白桃的指尖在纸面划过,瞳孔微缩。
三张黄纸浸入积水的瞬间,蓝绿色的霉斑从纸纹里渗出来,歪歪扭扭排成离卦符号?。
她的指甲掐进掌心,药王宗验隐毒的法子,用至亲血脉写的纸才能引动毒纹......
你娘?陆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白桃的喉咙发紧。
纸背有极淡的墨痕,是母亲白芷惯用的柳体小楷,每笔都带着煎药时熏出的艾草香。
她想起昨夜整理母亲遗物时,在药箱夹层里摸到的半沓黄表纸——边缘也有这样细密的折痕,是常被握在掌心的痕迹。
有人比我们早来试过毒。她将纸小心收进怀里,可能是......
周文彬。陆九突然打断她,指节叩了叩怀表,该去会会这位会计先生了。
周文彬的办公室在军统南京站后院,门帘掀开时,他正低头拨算盘,圆框眼镜滑到鼻尖,听见动静猛地抬头——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,又迅速堆起笑:白法医,陆先生,这么早......
图纸的事。陆九将伪造的密令拍在桌上,我们查到离位图纸被改过,特来核实。
周文彬的手在算盘上抖了一下,算珠落了一串:这......这是上级指令,我只是照抄......
电工房配电室也是上级指令?陆九将陈默的怀表推过去,表盖内侧还沾着陈默死前的血渍,陈默死时攥着半粒艾绒,和白桃熏针用的一样——他是来提醒我们图纸有问题的。
周文彬的脸瞬间煞白,猛地起身要往门外冲。
陆九早有准备,铁尺地甩出,精准锁住他的手腕。
周文彬痛得闷哼,挣扎间,上衣口袋里掉出个黑色小匣子——微型发报机,频率旋钮正对着日军特务机关的波段。
你们护宝?周文彬突然笑了,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发报机上,我护的是命!
日本人说,只要炸了城南,他们就送我去东京,给我金子,给我......
给你个坟墓。陆九的铁尺又紧了几分,陈默死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你改的图纸碎片。
周文彬的笑僵在脸上。
白桃蹲下身捡起发报机,机壳内侧刻着梅机关三个小字——那是日军专门针对中国的情报机构。
她捏紧发报机,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里:陈默是替你死的。
配电室的木门被陆九一脚踹开时,霉味混着水泥味扑面而来。
小梅从陆九背上滑下来,银丝在掌心绕了两圈,蹲在地缝前轻轻一按——银丝没入砖缝的瞬间,她的额角渗出血珠。
小坤阵。她闭着眼念《离卦》初九爻辞,履错然,敬之无咎。银丝在地下发烫,地面的震颤渐渐平息,火脉在哭......我只能压一时。
白桃摸出艾绒裹住银针,分别刺入四角地砖。
艾香混着阴气钻进地缝,她能感觉到地下的火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