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走出宅院,夜色如墨,雨水洗过的青石板路倒映着稀疏的灯火,像一条破碎的银河。
他没有坐车,而是像个再寻常不过的夜归人,融入了金陵城湿漉漉的呼吸里。
第一站是秦淮河畔的得意茶馆。
说书先生的醒木“啪”地一响,说的正是《封神榜》里闻太师兵败绝龙岭的段落。
周砚拣了个角落坐下,堂倌送上来的茶水已经凉了。
他不在意,只凝神听着。
那说书人嗓音沙哑,说到激昂处,却忽然话锋一转,插入一段自编的评弹小调,唱的是姜子牙如何困守西岐,于渭水垂钓,等待天时。
曲调婉转,词句却古怪,颠来倒去,反复吟哦着一句:“香不断,门不开,愿者上钩自会来。”满堂茶客只当是新编的噱头,听个热闹,唯有周砚的指节在桌下轻轻叩击,和着那曲调的节拍,心中一块大石缓缓落地。
香火是愿力,门是心门。这道传承,已化作了市井闲谈。
他起身离去,又绕到城南一处偏僻的巷弄。
屋内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和接生婆沉稳的安抚声。
周砚站在屋檐下,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,他却纹丝不动,侧耳倾听。
那接生婆正用温水为新生儿擦拭身体,口中念念有词,哼着一段没有词的四声短咒。
那声音不高,却极具穿透力,音调的起伏顿挫,赫然暗合着“震、巽、坎、离”四卦的音韵。
这是数百年传下来的规矩,老人们说能为孩子定神驱邪,却不知这音律本身,就是一道注入初生血脉的卦印。
最后,他拐进了夫子庙附近的一条小吃街。
一个卖麦芽糖的货郎正要收摊,他摇着手里的拨浪鼓,鼓声并非杂乱无章,而是清清楚楚的三急一缓,三急一缓。
周砚的瞳孔微微一缩——那是“鼎”卦的爻变之象。
鼎者,国之重器,亦是烹煮万物、调和阴阳的器皿。
这货郎不过是得了几句顺口溜,教他如此摇鼓,说是能招揽回头客,他哪里知道,自己每一次摇动,都是在为那口看不见的大锅,添上一把无形的柴火。
周砚回到书房,在笔记上记下最后一行数据。
他看着窗外,雨丝在灯下如金线。
这些散布在全城的碎片,彼此素不相识,却在同一道无形的旋律上共振。
他们不是被操控的棋子,而是被唤醒的星辰,正循着古老的引力,自动汇入同一个浩瀚的星局。
他所做的,不过是在正确的时机,向一潭看似平静的古井里,投入了一颗名为“希望”的石子。
与此同时,白桃也在行动。
她脱下军装,换上一身朴素的布褂,在城西一间由教会开办的诊所里做起了义工。
她不问病人的来路,也不收分文诊金,只在望闻问切间,悄然留意着那些曾与“节点”事务有过交集的人及其家属。
几天下来,一个奇异的现象让她心头剧震。
许多参与者的孩童,那些从未直接接触过任何口诀、更不知晓其中玄机的孩子,在她的诊断下,竟普遍呈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健康体征。
他们的舌苔薄白而均匀,双目之中神光内敛,呼吸绵长,这在中医看来,是“先天元气充盈”的极佳之象,在如今这个物资匮乏、人人面有菜色的时代,显得尤为不可思议。
最让她震惊的,是一个五岁男孩。
他的祖父是那位在玄武湖边卖糖粥的老人。
男孩的母亲忧心忡忡地告诉白桃,孩子最近总在夜里梦游,拿着木炭在地上乱画。
白桃留了心,次日清晨借口复诊,在那家人床边的废纸篓里,找到了一张画满了歪歪扭扭符号的纸。
而在纸张的一角,赫然有四个勉强可以辨认的字:“巽上离下”。
巽为风,离为火,巽上离下,是为《家人》卦。
白桃只觉一股电流从指尖窜上心头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