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寒风卷着秦淮河的湿气,钻进每一条巷弄。
白桃将那张白麻纸上的地址默记于心,指尖的余温仿佛还沾着纸上墨迹的微凉。
入殓正骨,这是药王宗传人对逝者最后的敬意与责任,尤其是对一位为这座城奉献了一生的老药工。
她无从拒绝。
子时将至,城东福寿巷的尽头,一盏孤零零的白灯笼在风中摇曳。
刘伯安的灵堂就设在自家简陋的堂屋里。
没有哀乐,没有喧哗,只有几个家眷和邻里低头默坐,气氛肃穆而压抑。
白桃一踏入门槛,所有目光便齐齐投向她。
她微微颔首,径直走向灵前。
灵柩旁,一个不起眼的小泥炉上,架着一口小小的瓦锅。
锅里“咕嘟”着稀粥,米香混杂着柴火的清气,在冰冷的空气里氤氲出一团小小的温暖。
刘伯安的长子迎上来,声音沙哑地解释:“家父遗言,人走了,也得留一口热气在家里,给回头路上饿了的魂儿垫垫肚子。”
又是锅,又是食物。
白桃的心蓦地一沉,这场景与华婆婆家的灶台,与城中那些看似偶然的“炊事误差”,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。
她伸出手,指尖悬在瓦锅上方,感受着那股湿润的蒸汽。
这一次,她没有犹豫,从袖中滑出那枚乌银针,针尖朝下,轻轻探入升腾的热气之中。
就在银针触及蒸汽的刹那,一股冰凉的气息仿佛顺着针身瞬间窜入她的经脉。
眼前一黑,无数纷乱的画面涌入脑海。
不是她的记忆,却比亲历更加真切。
昏暗的码头,一个戴着旧毡帽的身影正焦急地踱步,那是西南方坤卦节点上的联络员。
突然,几束刺眼的手电光柱扫来,夹杂着日语的低喝。
危急关头,一个挑着药担的瘦削身影从旁边的阴影里闪出,正是年轻了许多的刘伯安。
他不由分说将一个油纸包塞进联络员怀里,同时用身体挡住对方,压低声音吼道:“快走!他们盯上的是我!”画面戛然而止,只剩下一片浓重的血色和江水拍岸的闷响。
三年前,西南方节点,一次教科书式的舍身替换。
白桃猛地抽回手,踉跄半步,脸色煞白。
这不是回忆,这是一种“气息残留”。
刘伯安赴死时的决绝、不甘与守护的执念,竟如药性一般,凝结在他生命最后的场域里,被这口“留魂粥”的热气激发,通过作为“药引”的乌银针,传递给了她。
逝者的意志,竟能如此清晰地被读取。
她稳住心神,为刘伯安整理了遗容,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正骨之礼。
离开刘家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
她没有回家,而是直接去了更夫徐老更常歇脚的茶馆。
“徐伯,”白桃递上一碗热豆浆,“向您打听个事儿。城里老人过世后,都有在灵前煨粥的习俗吗?”
徐老更呷了口豆浆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不全是。但有些孤寡老人走了,街坊邻里倒会自发替他‘守灶七日’,每日添米添柴,不让灶火断了。”他用指节敲了敲桌子,像是在回忆地图,“尤其是城东南和东北那几片老街区,这风俗最盛。”
东南,巽卦位。东北,艮卦位。又是节点!
“为什么这么做呢?”白桃追问。
“唉,”徐老更叹了口气,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,“老话儿说,不点灯,怕他们找不着回家的路。一盏灯容易灭,一口热灶,七天七夜,总能让他们闻着味儿回来看看。”
不点灯,怕他们找不着家……白桃心头巨震。
她猛然想起祖父手札《护愿文》中的一句谶语:“灯灭香不断”。
她一直以为这是比喻守护精神的薪火相传,此刻方才恍然大悟,这竟是双关!
物理的灯可以熄灭,但“替人点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