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钟声沉雄稳定,像一口在另一个时空里,为另一个白桃的诞生而敲响的庆贺之钟。
每一记撞击,都非但没有因她经脉的封锁而减弱,反而愈发饱满、鲜活,仿佛从她凝滞的生命力中汲取了养分,正茁壮成长。
她强撑着麻木的身躯,指尖抚过头顶百会穴处那枚玄冥针残留的刺骨寒意。
剧痛犹在,却已无法压过心底那片更深邃的冰海。
祖父临终前,曾拉着她的手,气息奄奄地留下最后一句话,那时的她只当是老人的谵妄之语。
“桃儿,记住……药王宗承愿者,不死于敌手,而亡于影自噬。”
影子,会吞噬自己。
她终于懂了。
钟楼里没有操纵者,或者说,不再需要操纵者了。
她每一次引动地气,每一次心念流转,都在无形中喂养着一个饥饿的虚空。
如今,那个虚空已经借由地脉之气凝结成形,有了自己的心跳,自己的呼吸。
它正在学会成为“她”。
若任其成长,终有一日,它会彻底取代真身,成为金陵地脉唯一承认的、新的“主人”。
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缠紧了她的心脏。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白桃拖着虚脱到几乎散架的身体,踉跄着潜回暗室。
她没有去看那些药典,而是径直从一处夹壁中取出一个长条状的紫檀木盒。
盒中铺着明黄色的天鹅绒,上面静静躺着一卷以金线锁边的白色绢图——正是祖父白景明留下的那幅金陵卦象图,也是药王宗承愿者的“命图”。
她将绢图在冰凉的石案上缓缓展开。
这图并非死物,其上的经络线条会随着金陵地气的流转而发生细微变化。
然而此刻,呈现在她眼前的景象,却让她瞳孔猛地一缩。
图上原本清晰如掌纹的经络走向,竟出现了无数细小的分叉,如同主干道旁滋生出的诡异藤蔓,疯狂地向四周蔓延。
尤其是在代表人体元气通道的手少阳三焦经区域,一条几乎与主脉同样清晰的虚影路径,正在悄然生长、成形。
白桃没有丝毫犹豫,从发髻上拔下一根最细的银针,刺破左手中指指尖。
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,她将其精准地点在绢图上三焦经的起始穴位——关冲穴的位置上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滴血珠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渗入绢面,与地气脉络融为一体,反而像一颗落在荷叶上的水珠,颤巍巍地浮悬其上。
紧接着,它开始缓缓旋转,速度越来越快,最终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、不祥的微型血色漩涡。
“双脉争图……”白桃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。
这是宗门禁录中才会提及的最凶险的征兆,意味着地气网络已经混乱到承认了两个“承愿者”的同时并存。
它们正在争夺这幅“命图”的主导权。
再这样下去,无需敌人动手,整幅图便会因无法承载双重意志而彻底崩解为一团乱卦,金陵地脉亦将随之失控暴走,后果不堪设想。
必须斩断伪脉的根源!
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形。
她想起了在《药王残经》中看到的一段记载,那是一种被列为禁术的自救之法——“舍脉引煞”。
当本源受侵,伪体寄生之时,可主动截断自身一条主经。
以肉身的重创换取瞬间的神志清明,更重要的是,借断脉刹那间喷涌而出的磅礴元气,反向强行注入地气节点,引爆局部能量的剧烈紊乱,从而迫使刚刚成形、根基未稳的伪体失衡,露出破绽。
这是一场豪赌,赌她能在伪体反应过来之前,完成反制。
她选定了手少阳三焦经。
此经上承心包,下通膀胱,是元气运行的要道。
而断点,她选在了肘部气血最为丰沛的清冷渊穴。
断之,可生巨震,其效最烈。<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