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玉一直对四叔、四婶心存感激。在上一世,他专科毕业本想去南方闯一闯,却因为母亲癌症术后复发,为了床前尽孝,就回了这个北方小城。两年的时间干到了分厂的团委书记兼宣传干事,二十四岁的副科级干部,前途一片光明。之所以这么顺遂,也是四叔一家的人脉在起着作用。然而前途似锦的他,却因为母亲重病,未和任何人商量就选择了下海,这让四叔四婶的努力化为流水。两年后父母匆匆离世,他的付出虽然纾解了家庭的困窘,但在四叔看来却是赌上了自己的前途。直到十年后自己结婚、生子,事业顺遂,而仲道钢铁集团辉煌不再,四叔四婶才解开心结,认同了他当年的选择。
这一世的种种尚未发生,四叔一家还把他当成小孩子,顶多是因为考上了重点高中,而稍微关注。而御八珍的成功,被他们更多的归结于哥哥带着儿子创业的成果,这年月撑死胆大的,所以从不缺少各种经济奇迹。再加上家族各脉都有人参与其中,属于家族兴旺的预兆,觉得是一定祖宗保佑,姬家气运升腾。所以不仅帮忙联系货源,又帮着租房看地,忙的热火朝天。
四叔、四婶也是仲道钢厂的中层干部,人脉关系相当不俗,忙活了两天后,仲道区的三个大市场就确定了合适的位置。尤其是半山腰的中心市场,新盖的家属楼,一层学着大城市的样板,建了一圈的门市房。刚建好没多久,产权属于钢铁集团的多种公司,因为理念比较新,价格定的比较理想化,超出了小商贩的传统认知,对外租赁的不是很成功。空着的有十多间,每间都有五六十平,价格也相差挺多。大哥、二哥看完后,意见也不一致,所以让爸爸、妈妈也过来看一眼,子玉也想旧地重游,也顺道帮着参谋参谋。
整个山城就是两个区,相隔将近二十公里,在交通不是很发达的九十年代,基本属于两个城市。仲道是围绕着钢铁集团建立的附属型区划,市政的存在感极低。原因很简单,集团三十四个分厂,职工五六万人,加上附属的集体企业、三产公司,差不多有十多万人,从组织关系到生老病死都归集团管理。区里的所有行政部门都有,但却是依附在集团各相关的机构,像受气的小媳妇,基本没有管理权。直到十多年后,分厂剥离,职工精简到三万多人,企业的大部分社会职能,如医院、学校、治安这些社会服务等功能转到地方,这些机构才重归政府管理。
这也是时代特色,东北许多大型企业都是如此,最大的鞍钢集团是仲道钢厂的十倍有余,间接养活了整个城市的百万人口。在行政管理上让人无语的是,山城的高官是厅级,而集团的领导也是厅级,谁也领导不了谁。鞍钢更离谱,企业级别比城市级别高半级,两个人难以和平共处。这种情况下,地方经济想要振兴,政府却不能和掌握巨大经济影响力的国企协调资源。更准确的说,大型企业的领导不受地方管理,没有内在的驱动力,你让他们如何有热情介入?所以东北的情况就在两极摩擦和政企分裂中,无法集中资源,没有动力去培养出有规模和影响力的私营经济体,错过了经济转型的最佳时期。也就无法吸纳几年后,下岗大潮带来的庞大人员,走向衰落是必然。东北三省有三十六个地级市,依靠大型钢厂的4个城市,大型煤炭企业的11个城市,石油资源的3个城市,林业资源的5个城市,港口城市4个,这些资源作为共和国的压舱石,度过了艰难的建国四十年,后期的没落固然有自身的原因,但又何尝不是为国家稳定和民族崛起做出的牺牲呢!后世的不惑之年,在奉天的街头,子玉看到满街挂的“长子情怀、忠诚担当、创新实干、奋斗自强”的横幅时,心里真正体会到则是长子的无奈、不屈和自强,但更多却是“意难平”!
列车沿江缓缓前行,慢慢停靠向站台,一批心急的年轻人,早就迫不及待的跳车。等到子玉一家人下车,最前面的那一批已经走到站台另一侧的山脚,那里是他曾经工作了两年的运输处。钢厂大宗货物的生产调配,主要运输依靠的就是铁路,这片难得的平缓之地,就是钢厂铁路和国家铁路的交互港,十几条铁轨上停着上百辆车皮,装着煤、焦炭、铁矿、钢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