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宁二年的暮春,北京城的榆叶梅落得正酣,金水桥畔的垂柳已垂了绿绦,可燕王府的青石板路上,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急匆匆的脚步声。管事刘成捧着烫金的拜帖在回廊里疾走,鼻尖上沾着薄汗也顾不上擦——滇西来的信使就在正厅坐着,那封盖着滇西王朱漆大印的信函,沉甸甸压在紫檀木案上,连空气都仿佛凝着西南的云雾与暖意。
燕王王明家信刚从演武场回来,玄色劲装还沾着尘土,腰间的虎头刀未及解下,听见消息便大步流星往正厅去。他年方二十,眉眼间既有皇室子弟的矜贵,又带着常年驻守北疆练出的英气,只是此刻掀帘时,指尖竟微微发紧。
滇西王叶麓的四女叶诗涵,这个名字他记了快三年了。
那还是盛宁元年的上元,他随圣驾南巡至滇西边境。彼时叶无痕刚平定了西南土司之乱,圣上将宴席设在叶王府的孔雀园里。夜色里,火把映着满园山茶,忽有姑娘们提着花灯从月洞门里出来,领头的那个穿一身月白傣锦裙,裙摆绣着银线缠枝莲,手里转着盏兔子灯,笑声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。
“那是四姑娘诗涵,”身旁的内侍低声说,“王爷最疼的小女儿,听说跟着茶马古道上的老嬷嬷学过医术,还会认雪山脚下的草药呢。”
他那时正倚着朱红廊柱饮酒,目光落在她身上时,恰见她被花灯的火星烫了指尖,却没呼痛,只悄悄把手指藏在袖里,转而笑着去扶差点摔了的小丫鬟。那点藏在温柔里的韧劲,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,漾开了圈圈涟漪。后来离滇西时,他借着辞行的由头去叶王府,叶诗涵正在廊下翻晒草药,见了他,抱着药篓屈膝行礼,鬓边别着朵刚摘的素馨花,眼尾弯得像月牙:“燕王殿下一路顺风。”
如今,那封来自滇西的信,真就把这月牙儿牵到了眼前。
信使是叶无痕的亲卫统领,见了燕王明家信,躬身递上信函:“王爷说了,四姑娘的婚事,她自己点头才算数。这信里,有姑娘亲手画的一幅滇西山水,殿下瞧瞧便知。”
明家信拆开信封,里头果然掉出张洒金宣纸,不是什么浓墨重彩的山水,只寥寥几笔勾了座雪山,山脚下画着片小小的药圃,圃边立着个提篮的姑娘,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行字:“雪化时,当归。”
他指尖拂过那“当归”二字,喉结动了动,忽然笑出声。原来不是他一人记挂着。
消息传到宫里时,女帝正在御花园赏牡丹,听了礼部尚书的奏报,放下手里的茶盏朗声笑:“好!明家信这小子,总算开窍了。滇西与北疆唇齿相依,这门亲事成了,便是家国两边的美事。”当即传旨,让钦天监择吉日,再派内务府的嬷嬷带着仪仗,往滇西迎亲。
消息传到滇西叶王府时,叶诗涵正在后院的药庐里捣药。贴身丫鬟春桃掀帘跑进来,手里捏着张从京城来的邸报,声音都带着颤:“姑娘!成了!燕王殿下……燕王殿下真的求娶您啦!”
药杵“当啷”一声掉在石臼里,叶诗涵直起身,耳尖先红了。她转过身,瞥见春桃手里的邸报,上头印着明家信的名字——那名字她在去年上元的诗笺上见过,他替她拾起被风吹落的花灯,在灯柄上题了句“山月知我意”,落款便是这三个字。
“慌什么。”她嘴上嗔着,指尖却不自觉抚上腰间的玉佩——那是去年他离开滇西时,托人送来的谢礼,说是谢她那日指给他看茶马古道的方向。玉佩是暖玉,握在手里,像握着那时廊下的月光。
叶无痕走进药庐时,正看见女儿对着玉佩出神。他捋着胡须笑:“傻丫头,还捣什么药?该拾掇拾掇,跟内务府的嬷嬷学些京城的规矩了。”叶诗涵抬头,见父亲眼里满是疼惜,忽然红了眼眶:“阿爹,女儿走了,谁替您打理药圃?谁陪您看雪山的日出?”
“傻话。”叶无痕拍了拍她的肩,“你去京城,是做燕王正妃,要替王爷分担忧愁,要让滇西与京城的心贴得更近。等将来雪化了,阿爹去京城看你,顺带瞧瞧,咱们滇西的姑娘,在京城里是不是也能种出好草药。”
迎亲的仪仗走了整整三个月。从
